第三卷
3.7王皇后:如今国有大事
宣府镇东北不到二百里,独石口。
时候已经是巳正(上午十点)过去大半,太阳距离正南的中心点没剩下多少,哪怕是北地的五月底,依然明显的炎热起来。
以及,热量带来的臭气——尸臭!
谢鲸和蒋子宁表情阴冷的的站在南城门前,身边是无比压抑的两个直属亲兵百户,以及跪在城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的一个商队。
“都起来,滚吧!”沉吟良久,蒋子宁不耐烦的摆摆手。
足足一百多人的商队急忙爬起来,有身份的用上几乎所有能用的牲口,底下的家奴、老仆之类也都撒开腿,几乎是连滚带爬向南边跑去,唯独没有一个人再提一句货物。
哪怕是足足近百辆大车、价值十几万两的货物!
“就是他们派人报的信?”谢鲸望着远去的人影眉头紧皱。
“不错!”蒋子宁点点头,“刚才你还没过来的时候,我和带队的掌柜说话,答应他不再追究。”
这年月的交通和通信都很差劲,别说是将近两百里外发生的事情,就是隔壁村的问题,没人走亲戚都能十天半个月传不出来,除非是专门派人送信,或是正好遇上探子,否则“保密”很简单。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问题。
“代价是这些?”谢鲸扫一眼大车队,没再追问什么,“里面怎么样?按照朝廷规制,这里应该有一个守备千户,算在北静王府的定北军麾下。”
“没了!”蒋子宁苦笑着摇摇头,指着正在城关内收拾尸体的手下人,“具体多少还没出来,大致上应该在三四百人的样子,千户官的尸体就在我们站的这块地方,我刚让人从城内找了一口棺材,装上放旁边了。”
“就是那个?”谢鲸稍微一斜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棺材,“这里面不只是驻防千户吧?还有不少住户和商铺之类,没查出来吗?”
“没人说得清。”蒋子宁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贼军应该就是逃掉的建奴入寇主力,照理说最多不到两千人、还是骑兵,不可能攻下一个千户驻守的关城,可眼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几乎所有被我叫来问话的人都说,他们没听到多少动静,好像突然传来惨叫声,最多两炷香的工夫就没了,他们胆子小,不敢随便乱动,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守军的尸体了。”
“他们为什么不报信?”谢鲸非常恼火。
“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贼军留下人看门,大概是两三百人的样子,南、北门一堵,除非有人能从城墙上飞出来,要不然什么办法都没有。”蒋子宁也很无奈,“要不是刚才的商队正好遇上,鬼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传出消息。”
“留守的那些贼军.....”谢鲸终于反应过来。
“今早跑的。”蒋子宁没卖关子,“大概是看到商队后,他们明白消息瞒不住,就从北门向着草原跑了;这两天,这些人对城中的百姓虽不能说秋毫无犯,最多也就吃点儿拿点儿,甚至比原本的驻军名声还好。”
“.....一群废物!”谢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骂出来。
“跟我来!”蒋子宁没接茬,脸色难看的摆摆手,两人一起很快走到南门内侧,指着一块被扔到路边的大牌子说道,“相比于那点屁事儿,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诸军免送?”谢鲸盯着足有大半人高的木牌,将上面的红漆字念出来,哪怕是以他的脑子,一样被气的脸通红,“好,好的很啊,好一个猖狂的建奴!”
“这事儿我们别插嘴,让北静王爷去头疼吧。”蒋子宁冷着脸摆摆手,指着地上杂乱密集的车辙痕迹说道,“还有这里,我让刚才商队的掌柜过来看过,他说这是最少有两百辆以上的大车反复经过。”
“建奴运走了很多东西?”谢鲸立刻明白过来。
“非常多,而且车辙都不是重载,按理说这不大可能。”蒋子宁的表情无比凝重,“建奴这次入寇,总兵力不足五千,除了一开始把定东军几个关口打的措手不及外,这些天其实谈不上什么战果。
定东军和定北军最少各两千、我们哥俩的一千、柳(芳)侍郎柳叔带的两万步卒和将近三千精骑主力,再加上后来补充的冯(唐)总兵三千三武营两千精骑,完全可以说追着他们打。”
“建奴不该有这么多劫掠,根本没时间。”谢鲸看着地上的车辙喃喃自语,“不管那些首级是真奴还是假货,这次入寇的贼军都有超过三千损失,剩下不足两千人,怎么可能抢出两百辆大车?”
“再就是眼前的关城。”蒋子宁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不到两千建奴骑兵攻下来,城内百姓却说没听到多少动静,如果他们不是什么天兵天将的话,城门应该是......”
“内应!”这一次,连谢鲸都反应过来。
“这些大车的货物,恐怕也是提前准备好的。”蒋子宁强压着怒火长长舒了口气,“哪怕不是重载,正常情况下的货物没这么难以猜测,茶叶弄不出这么深的车辙,那就只能是粮食、盐货以及——”
“铁货!”谢鲸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两百多辆大车啊,最少二十万斤的货。”蒋子宁面露苦笑,“我现在只希望,运走的都是粮食或者盐茶,但凡有一半儿是铁货,运到白山黑水的建奴手里,怕是麻烦大了!”
“难说,哪怕是让我来选择,搭进去三千多人、小一千的真奴精兵,也绝不会是为了区区二十万斤的粮食或者盐茶。”谢鲸用力揉了揉额头,“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上报京城......”
“套用你们家二小子的那句话,凉拌!”蒋子宁直接打断了他,“上报朝廷?报什么?独石口丢了,建奴也跑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派几个人给北静王府送个信,剩下的事情让他头疼去吧。
我们哥俩找个地方等等,什么时候朝廷放出正式消息,什么时候再出来,要不然就一直猫着,横竖有这百多辆大车打底,三两个月的消耗都够了,让兄弟们吃好喝好,赏钱也别少了。”
“不错!”谢鲸点点头,很快又露出犹豫之色,“只是,这次出来的不止我们哥俩,其他各家是不是也送个消息?”
“柳(芳)叔的主力还在遵化吧?派人送个信,让他有准备也好,不管最后怎么处置,他和牛(继宗)伯父商量去;定东军和东平王爷离得近,相信他会通报。”蒋子宁稍一考虑就做出决定,“冯(唐)总兵是精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照你说的办!”谢鲸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当晚,紫禁城,凤藻宫。
随着正厅中一桌残席迅速撤走,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相拥着向内厅走去,小的正说着什么,叽叽喳喳很是欢快,大的面露爱怜之色,忍不住轻抚女儿发髻;两人身后另有一个侍女,默不作声跟着一起。
“死丫头,总算舍得回来了?”刚刚坐上长榻,王皇后就忍不住扭住小公主耳朵,“这都几天了?要不是今天看到,本宫都还以为没生过女儿!”
“母后饶命!”淑慧公主周玥笑着求饶,“女儿不是忙着外面的院子吗?这几天总算是收拾利索,若不是知道不合适,都想请母后一起过去坐坐。”
“哦?”王皇后表情一动,“看你的意思,很不错吗?”
“薛家二房确实尽了心。”周玥点点头,“虽说是因为鳞二哥的交代,真正辛苦的到底是薛家和夏家,女儿还没想好怎么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