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21元春:娘娘要给好处,也不至于——
当晚,紫禁城,凤藻宫,内厅。
王皇后端坐在书桌前,翻阅着分门别类放好的各类消息,偶尔娥眉轻皱,大概是看着不好;就在她身后不远的长榻上,元春借着烛光认真做针线,时不时嘴角上翘,露出不自觉的笑意。
“只有这些吗?”半晌,王皇后合上最后一份材料,“里面没多少江南那边的消息。”
“娘娘,江南远隔千里,哪有这么快的?”元春很无奈的放下针线,“奴婢借机问过戴总管,除了一些紧急消息可以走六百里加急之外,那边的消息十天都不见得来一批。”
“还有没有其他的信件?”王皇后按着桌面起身。
“没了。”元春小有不满,“以前那些也都被娘娘烧了。”
“小蹄子,你还有想法?”王皇后板起脸走到侍女身前,纤手象征性的拍在她头上,“那些信件......若不是本宫清楚他不了解我们的身份,但凡他还敢露面,看我不让大汉将军打断他的腿!”
“他也说了不少事情。”元春小心解释。
“一封信足足七页纸,竟只有两页说的是正事。”王皇后面露无奈之色,“江南历来是朝廷财税重地,自安泰初年至今,收成却一年不如一年,盐税甚至降到过不足两百万两,简直是群不知死的混账。
幸亏有林如海坐镇扬州,好歹算是挽回了颓势,却不代表真就没问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一个区区盐商都敢对朝廷命官下死手刺杀,后面到底还隐藏多少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娘娘!”元春没敢接话,默默地跪在地上。
自宋以后,“后宫不得干政”就是铁律,哪怕皇后也一样。
能不能做到另外讨论,至少暂时来说,大乾确实如此。
“起来吧!”王皇后叹了口气,这道理她还能不懂?“昨晚去龙首宫的时候你也跟着,我和洛姐姐的讨论你也听到了吧?今天一天都没见你说几句话,却抱着针线傻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是,娘娘!”元春犹豫着爬起来,良久才轻声说道,“他在江南的事情颇有进展,戴总管的消息中虽说没有具体描述,却对他的能力很是肯定,想来走不了什么大折,更不会有多少危险。
奴婢的意思,不若试着联系一下,不论如何也要有第一手的消息才好,其他事情可以不提,至少这次对盐商动手,于娘娘关系极为重大,若是等他回来再安排,倒显得您这里怠慢了。”
“怠慢什么?本宫为了他的赏赐,连龙首宫都去了,他还敢有牢骚不成?”王皇后冷哼一声,旋即说出真实想法,“不过,你说的也很对,想要让他投靠,当然需要给出好处,一千四百万两——”
“娘娘,是六百万两,一千四百万两要给朝廷。”元春轻声提醒。
“哼!”王皇后瞪了小侍女一眼,吓得她急忙低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主仆的关系变得越来越随便,倒不是元春“放肆”了,事实上,她一直非常注重上下有别,平日里也没敢过分,但王皇后却一天天随意起来,越来越没有“皇家范儿”。
“娘娘要给好处,也不至于——”犹豫片刻,元春还是决定说出来,“龙首宫还有贵太妃娘娘毕竟是.....论理,娘娘真的不该过去。”
“本宫岂会不知?”王皇后转身望向大明宫方向,目光无比复杂,“他现在需要助力,若不然再大的功劳也无用,本宫一开始就想扶着他上去,反复考虑后却不得要领,难不成要去前面求着吗?”
元春沉默下来。
她已经快要记不起来,安泰帝上次来凤藻宫是什么时候,现在稍有门路的都知道,曾经统领后宫的皇后娘娘真的失宠了,虽说因为上次直接在御膳房打死十多个人的事情,没谁敢阳奉阴违,但也没谁还会主动亲近。
很多时候,“不主动”和“反对”是能完全划等号的。
比如,凤藻宫现在宫内的消息来源,已经基本只剩戴权那里。
幸好,这位大明宫掌宫太监是安泰帝手下第一亲信、情报口第一负责人,但凡是王皇后想知道的事情,基本都能得到消息,问题是戴权很忙,不可能在“共享”方面花费太多精力。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凤藻宫经常出现做事——需要消息——发现没有——报给戴权——等消息的困局,时间耽误极为严重。
不是自己的东西,用着无论如何都别指望太顺手。
就好比某人在江南的工作进程,其实早就已经传回京城,偏偏因为戴权那边送消息“分批”的原因,至今没到凤藻宫,主仆二人不论有多少想法,暂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忠心耿耿的戴权尚且如此,更别说早已形同陌路的安泰帝。
事实上,王皇后真要过去直接说要求,起到的绝对是反效果。
“娘娘,如此一来,我们怕是要从长计议了。”良久,元春慢慢坐在女主人身边,“他想要通州卫,十二侯四家必会全力协助,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同样级别的官职,位置不同的话,重要性差之千里。
幸好,他们这样做不会让任何人反感,都觉得理所当然,反倒是娘娘出手的事情一旦暴露,恐怕还不如不帮;奴婢的意思,不如想办法传几个消息,以他们为明、娘娘在暗,至少不会出岔子。”
“怎么说?”王皇后觉得没问题。
“通州卫毕竟在京畿之内,职务调整非比寻常,但也脱不开一贯的规矩。”元春轻声说道,“他在江南立功,按规矩是要先报给兵部,再由兵部报到陛下那里,这两步自然不会出问题。”
“武勋各家之间虽说有些分歧,这么大的事情上应该不会互相拆台。”王皇后点点头,“牛继宗掌着兵部多年,不会不明事理。”
“接下来,如此重要的功劳和赏赐,必然要在小朝会上与列位文武重臣商议,但真正能起作用的,无非就是吏部和兵部,其他人只要不公开捣乱即可。”元春继续解释,“娘娘,这其实不好说。
奴婢的意思,不如知会王掌院一声,请他代为联络吏部尚书刘栩刘子升大人,本就是大功后的重赏,相信刘大人不会为了这点儿事情不给情面。”
“父亲那里——可以。”王皇后缓缓点头,“衍儿会说明白的。”
“吏部、兵部既然没问题,剩下的无非就是清流方面的弹劾与阻拦,这一次可以排除翰林院。”说到这里,元春已经轻松许多,“国子监自有裘、蒋、戚、谢四位联系,如此一来,督察院可以不论。”
“不错!”王皇后终于松了口气,“督察院左都御史吴敏是永寿宫两个贱人的父亲,一向自诩‘清流砥柱’,与武勋方面多有龃龉冲突,他越是弹劾反对,恐怕效果越是相反。”
对封建时代的高级武将来说,有个文官方面的“反对派”不完全是坏事,出事的时候被人死咬当然麻烦,平时正好可以作为“反面说明”,为武将免掉“图谋不轨”之类的麻烦。
想要“谋大事”,必然要统一朝堂上的声音,这是常识。
如果总是有人紧盯着死咬,反而说明他没办法做“大事”。
“如此一来,朝堂阻力算是清理的差不多了。”元春算是最后总结,“兵部没问题,吏部有王掌院打理,刑部、工部牵扯不到,户部守着一千四百万两,只能支持没法反对,这些是关系最大的。
礼部在这件事上几乎没多少说话的权力,一般都是选择默认的,国子监交给十二侯四家安排,听说谢爵爷初任骁勇营总兵被弹劾之时,曾经和他们有过不错的交流,翰林院没问题,督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