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46王皇后：衍儿手里不能没有兵马
紫禁城，凤藻宫。
偌大的宫院中，大部分地方都已经熄灯，看起来竟有几分阴森的意思，只剩下正殿依然亮着灯，仿佛一片孤寂中的点点灯火，看起来很突兀，甚至有些吓人。
王皇后倚在长榻靠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阅着手中材料，时不时柳眉轻皱，似乎对上面的内容有什么不满，偶尔又会露出一丝浅笑，让人分外不解。
“就这些吗？”半晌，她扔下最后一份材料问道。
“娘娘，戴公公送来的江南方面消息都在这里。”元春点点头。
“看来，他还挺顺利的，黄均泰和黄家这样的老狐狸，这次都被他给干脆利索的收拾掉。”王皇后边说边敲敲身边的位置，“如此一来，他定不能在扬州长待了。”
“娘娘说的是。”元春听话的坐下，随即感受到柳腰上环过来的纤手，浑身不自觉的有些僵硬，“他现在带着足足六百万两，还是尽快回京为佳。”
“你这丫头，还是这样。”王皇后含笑低下臻首，良久才不舍的抬起来，“我让你派人给父亲送消息，你送去了吗？”
“娘娘放心，奴婢在外面院里见到老夫人亲来！”元春面颊绯红的侧过俏脸，“王掌院没有捎来什么笔墨，只说他会安排好的。”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本宫最后还是要劳烦父亲，真真是不孝啊！”王皇后幽幽一叹，目光复杂的望着殿外，那是王家院子的方向，“只可惜，时不我待。”
“老夫人说，娘娘早该如此了。”元春银牙轻咬。
“本宫当初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到今天的地步？”王皇后表情一肃，“王氏历来耕读传家，从未和武人有过任何联系，想不到传至本宫这里，不提坏了规矩，竟还坏了清誉。”
“娘娘慎言！”元春面色一惊，急忙压低声音劝阻。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紧张的？”王皇后说的轻松，表情却无比复杂，“你我姐妹，现如今也能算个‘同心’了吧？那个狠心的东西，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不提那晚的事情，你以为本宫为何会对他如此上心？有时候我就会想着，当初大哥哥（义忠亲王）若是掌着.....岂会有今日之困局？衍儿手里不能没有兵马。”
元春已经紧张的不敢说话了。
“又想起这些事情，大概我真的老了。”王皇后摇摇头，松开她站起身来，“罢了，横竖没什么用，倒是让本宫想起史家，现如今他们的日子也很难，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
“还要多谢娘娘恩典，这段日子数次传召二婶和几位妹妹入宫说话，让她们在外面好过许多。”元春跟着站起来，“史家和贾家一直是老亲，又是老祖宗的娘家，这次......”
“不用再提了，横竖我不是只见她们，当初若不是你们老夫人的情分，那件事情发生后，小国公大概已经送史家归西了。”王皇后不耐烦的摆手打断她，“这次给她们恩典，自然是有原因的。
上月底我让你传话戴权，要他给史家二房的次子.....好像是叫史络对吧？安排了一个龙禁尉的虚衔，为此还要外放一个人，方便空出位置，算是再照顾他们一次。”
“奴婢多谢娘娘恩典！”元春急忙跪下。
不管怎么说，史家和贾家都是老亲，在外被视为一体。
“起来吧。”王皇后没当回事，“本宫给的恩典，自然是有事要用他，以后你再碰上什么不方便出面的问题，只管传话戴权，让他安排这个史络去做。
他走之前就提过，让史家今后帮着衍儿，虽说不方便直接表明态度，有此一事也尽够了，再说了，事情是通过戴权办的，外人只会以为史家没有白白巴结，牵扯不到我们这里。”
元春又不敢说话了。
很显然，王皇后虽说听从谢鳞的意见收下史家，却谈不上多少信任，不光是安排事情的时候只限于外围，甚至连接触都省了。
什么？她多次召见史家内眷入宫说话？
又不是只召见史家，其他的武勋女眷也有，她身为皇后，不可能专门对某一家表现的太过亲近，因为这很容易被人误解为有什么想法。
饶是如此，这对史家来说已经是巨大进步，足以让外面明白皇后的意思——自义忠亲王“兵谏”、史湘云的父亲英年早逝后，史家内眷就再也没进过皇宫。
“听说你那位云妹妹也跟着南下了？”眼见侍女不说话，王皇后似笑非笑的纤手一伸，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也是个坏丫头呢！”
“娘娘！”元春很委屈。
就算不提她这个“丫鬟”的问题，也不说“媵妾”迎春，荣国府三姑娘和某人的传闻早已遍布整个武勋圈子，明知道如此，史湘云还要下手，这可不是亲戚之间该有的事情。
“小蹄子！”看着侍女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王皇后忍不住笑出来，伸手一揽就低下臻首品尝一番，“史家的事情，今后就由你和戴权安排，本宫可是给你机会了。”
什么机会？
想报复可以随时动手。
问题是，贾家和史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名声在外啊！
怎么报复？
“奴婢明白！”元春委屈的差点儿哭出来。
“不欺负你了。”看她的样子，王皇后笑着摇摇头，“说说另一件事吧，这几天玥儿一趟都没回来，整日里在外疯跑，究竟在干什么呢？”
“回娘娘，公主一直在十里街西头、玉河边的院子。”元春急忙答话，“戴公公在前院安排的人手很充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丫头，学什么不好，偏要学璇儿那个不着调的。”王皇后面露宠溺的表情，“还有你那四妹妹，‘侍读’的名号都挂上了，到现在还没来本宫这里谢恩呢。”
“娘娘恕罪！”元春只好跪下，“她想入宫只能跟着公主殿下才行，戴公公人手传来消息，公主一直都没......”
“我又没说什么。”王皇后伸手拉起侍女后环住，“你派人把本宫的意思传过去，让玥儿‘抽个时间’回来一趟，别耽误了。”
“奴婢遵旨！”
“夜了，歇下吧！”
元春立刻面颊红透。
谢家二房院，大门前。
一辆明显老旧的马车缓缓停下，赶车老苍头利索的跳下“驾驶位”，取出脚踏放在车门前，自己转到外侧回避。
良久，车门推开，一个看长相不足三十、看打扮直奔四十的妇人走出来，又小心的转身抱出熟睡的宝宝，表情惶恐的在门前站着不动，明显是想上前敲门，偏偏没胆子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