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48淑宁郡主：你留的孽障，却问我怎么了？
金陵，薛家大宅。
刚过巳正（十点），后花园中一片欢声笑语，三个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全都俏颜如花，对坐在凉亭下喝茶聊天，身后各有丫鬟侍立。
唯一的“特例”，薛宝琴身后跟着司棋，而不是她的贴身丫头。
“小妹还以为宝姐姐‘公事繁忙’，留在体仁院回不来，这才紧跟着云姐姐一起过来，省的招待不周。”薛宝琴打量几眼堂姐的“宫装”打扮，笑着调侃一句。
这却是因为薛宝钗除了前几天休息外，这两天一直在体仁院甄家忙碌，主要是和周璇“交接”信息，很多时候甚至是白天听完后晚上整理成册。
再加上早就被许下“淑慧公主赞善”的位置，还有一贯端庄认真的性格，她出于各种考虑，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标准宫装打扮，看起来很有几分“提前就职”的风范。
“鬼丫头！”所以，她一听就有些脸红，忍不住纤手一伸，轻轻打了小船娘两下，“我不过是担心冲撞贵人，这才小心谨慎些，横竖又不值什么。”
“宝姐姐辛苦。”旁边的史湘云因为不太熟，说话很是保守。
“辛苦不辛苦的，恐怕都得以后说。”薛宝琴调皮的歪歪头，“宝姐姐，我们不是说好的，等到鳞二哥回京，就一起跟着吗？你这里怎么突然提前了？”
“还不是郡主的吩咐。”薛宝钗轻轻一叹，“两位妹妹来南之前想必都听过，她在京城做着不小的生意，临来时通过鳞二哥，交给了一位.....嗯，总之是先管着。
如今因为有事回不去，估计大半年都不见得够用，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能老交在外人手里，这才打发我过去，想着替她把事情接下来管着。
只是，当初这事情毕竟是通过鳞二哥办的，若是再当着他的面要回去，既不好看也不好说，干脆就装个傻，提前安排，待他回京后再说说好话，想来不会太难办。”
“怪不得宝姐姐突然改了日期。”史湘云依然谨慎。
“哦？”只不过，薛宝琴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宝姐姐既然决定听郡主姐姐的吩咐，回去接下生意，想来已经知道是谁在管了？”
“琴妹妹也知道？”薛宝钗娥眉轻皱，隐隐意识到不妥。
她当然明白，现在管着馨香阁与中成药生意的是李纨，却依然没有过多担忧，一方面她和对方有过书信来往，只看文笔就知道是个端庄贤淑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背着淑宁郡主的“大势”。
可惜，她不知道小寡妇现在的心思——毫不客气的说，对于已经握在手里的权力，她绝无可能轻易放弃，不只是为了某人，也为了她和儿子贾兰的未来。
相比之下，薛宝琴知道的更多。
首先明确一点，她原本并不知道帮某人代管的是李纨。
直到回南之后，她因为和某人的关系突破，了解到不少私底下的消息，却也不至于连这等私密信息都有，真正让她确认这位“外事女管家”身份的原因，其实出在薛宝钗身上。
因为她听说某人南下之前，李纨和薛家有过通信。
按照常理，以她目前的寡妇身份，绝无可能会为了一个外男的关系，动用私家交情向外求助，哪怕是挂着“贾家和薛家、谢家分别都是老亲”的名头，同样没法细说。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果是听说到外面的八卦，薛宝琴本就不是多事的人，大概率一笑置之，偏偏牵扯到谢鳞、又牵扯到一个小寡妇的时候，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起了怀疑。
没办法，某人的名声实在没得救。
之后，她又旁敲侧击的带过几句，最终完全确定下来，因为她同样知道，谢家二房没有正经女主人，探春虽说算半个，贾家和忠顺王府却是血仇，某人不大可能如此安排。
这样一来，李纨成为他的“外事管家”就变得合情且合理。
嗯，也许不那么的“合情合理”。
“宝姐姐——”薛宝琴刚要开口，看到云姐姐后犹豫起来。
“怎么，琴妹妹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史湘云含笑起身。
“罢了！”薛宝琴急忙站起来拦住她，“云姐姐，请恕小妹说话放肆，主要是牵扯到鳞二哥的毛病，他.....你也知道的。”
“可是这位‘外管事’与史家有关？”史湘云立刻面色一变。
他还能不知道某人的毛病？
“那倒不是。”薛宝琴一看云姐姐的反应就知道，她刚才的几句话引起误会了，急忙摇头解释起来，“不瞒你说，宝姐姐刚才提起的鳞二哥外事‘大管家’，就是荣国府的珠大奶奶。”
“什么？”史湘云的脸色彻底变了，“珠大嫂子？她怎么——”
“云姐姐听我解释。”薛宝琴先把自己的怀疑、猜测以及确定的过程说一遍，末了才在眼前两个姑娘古怪的表情中补充道，“鳞二哥的毛病......惯是如此。”
“这事儿到此为止，琴妹妹只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吧。”史湘云还能怎么说？
“琴妹妹，可是这位大嫂子有什么——”薛宝钗也不放心了。
“小妹只说两件事。”薛宝琴轻轻一叹，“头一个，珠大嫂子在荣国府已经多年不管事，平日里连出门都少；第二个，她膝下有一个前珠大哥的遗腹子。”
史湘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敢说。
薛宝钗的脸色已经变了。
就这两条已经足以让她明白，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简单。
一个早已边缘化的寡妇，为了儿子真可以不顾一切，她既然能接受——宝妹妹不知道是小寡妇主动的——基本都是为了儿子，现在想要夺走她好不容易掌握的权力？
这特么弄不好就得见血！
当然，实际上肯定不会弄到这么难看的地步，只要人家拖着不办，等到谢鳞回京之后，用脚指头想想都明白他会支持谁，只是这样一来，淑宁郡主周璇好不容易给的权力可就抓不住了。
这对现在的薛家来说，同样是翻身的机会，失去后恐难再有。
“宝姐姐，小妹虽说不清楚这里面.....”火上浇油的是，史湘云又红着脸补充一句，“可是鳞二哥的性子一贯如此，向来不怎么去管后宅的事情。
就以他在家中的安排来说，两个小庄子、三处店面、每年几万两的安泰炉和石炭生意分润，在外是他的管家接洽，在内是袭人姐姐管着——嗯，她是鳞二哥的贴身丫头。”
薛宝钗的脸色更严肃了。
“琴妹妹、云妹妹，若是我非要想办法接下呢？”良久，她很是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姐妹，“比如，我拿出淑宁殿下的信物，直接找到她名下的门面以及掌柜？”
史湘云没敢说话。
“傻姐姐，淑宁姐姐现在如何，你不是已经见过了？”薛宝琴却没这么多顾忌，“她连人都.....再怎么说也是个女人，常理都知道疏不间亲呢，姐姐又能如何？”
简单说，人家两口子再怎么打喳喳，外人多事只会两边得罪。
就算薛宝钗借着提前回京的时间差，先一步亮出淑宁郡主的信物抢下管理权，只要某人回去出面，不论是馨香阁还是中成药的连锁药铺，如何选择根本不需要讨论。
各处店铺还能不清楚，这两处生意到底是谁的主意？就算跳过所谓的“开创”问题不谈，他们难道会笨的不管和自家女主人一起睡的男人，转而支持一个外来的管家？
薛宝钗再怎么说都只能算“外人”，不可能硬怼某人的面子。
“这可如何是好？”她又不傻，还能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宝姐姐，不如先看看再说吧。”史湘云毕竟要跟着人家一路回京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出个头，“小妹和珠大嫂子也能说上话，干脆回去后找个机会，咱们姐妹先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