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凤纹大床、慵懒的丰腴美妇、拉着窗帘有些偏暗的色调再加上从缝隙中钻进来的阳光,构成了卧房中奇特的气氛,让人总忍不住去想一些有爱的事情。
“娘娘醒了?”进来查看的元春看到斜倚床头的美妇人,急忙上来招呼,“奴婢已为您报了小恙,把今早过来晨昏定省的各宫主子都打发走,也让御膳房......”
“拉开窗帘!”王皇后突然扔出这么一句。
“啊?”元春一愣,急忙过去照做,完成后才回过头,“奴婢不知道——哎呀,娘娘这是做什么?”
却见王皇后已经撩开锦被扔到一边,浑身毫无掩饰的走到阳光之下,低头仔细打量着如玉的身体,唯独一些红痕或是淤青,看起来分外刺眼,却让她俏脸之上慢慢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说,本宫是不是没那么老?”良久,她揽过侍女轻声问道。
“娘娘!”元春顾不得上下尊卑,没好气的推开她,“奴婢已经让御膳房准备了不少清淡些的吃食,都热着呢,您先梳洗,我这就去让人送来。”
“小蹄子,胆子变大了?”王皇后一把将她拉回怀中,低头细细品尝一番,扭着侍女琼鼻笑道,“怎么,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怕本宫的脾气,现在又不怕了?”
“奴婢——”元春红着脸犹豫良久,还是选择扬起臻首,表情认真说道,“相比于挨几顿骂又或是被扇几次耳光,奴婢更怕娘娘如今的样子。”
“好妹妹,难为你!”王皇后表情一滞,拥住良久侍女才与她一起回到床沿坐下,“你怕,本宫何尝不怕?只是有些事情,女人总是避免不了、也忘不掉的。
昨晚.....总之已经过去了,也不只是因为那点儿事情,他现在是我们在宫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不扶起来,衍儿将来哪有什么军中的帮衬可言?”
“那也不至于——”元春很不放心。
“当初大哥哥给过史家谕令,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王皇后的表情已经冷下来,“衍儿决不能再像那样,明明是天下公认的皇位第一人选,到如今竟落得无人敢提、仿若消失的下场。
那个位置是衍儿的,也只能是衍儿的,若是将来一切都如预料和计划那般,自然不必再提,只当是本宫不守妇道、不顾廉耻便罢;若是稍有差池,本宫也要为衍儿拿回来!”
“娘娘!”元春无比紧张,“怎能如此?再说他.....这些日子想必该查的都已经查清楚,他在女色方面惯是把不住的,娘娘在宫中当然地位崇高,可他并不知道,能有多大的用处?”
“本宫迟早会告诉他的。”王皇后脸色慢慢沉下来,“若他能够不负我心、全力协助衍儿,一切都还罢了,若他真真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本宫自有手段!”
“这——”元春总觉得哪里不对,“娘娘能对他如何?”
“傻子!”王皇后没好气的扯了扯侍女面颊,“对衍儿来说,将来无非就是两种可能:登基或者失败,本宫不顾廉耻,自然是为了避免后一种情况。
可这世间之事,岂有万全之理?他若真敢负心,衍儿登基后自有处置,区区一道圣旨罢了,值什么?若是失败也无妨,敢把当朝皇后按着当‘夫人’用,只此一条也能让谢家跟着伺候!”
“啊?”元春直接蒙了。
想想也是,堂堂皇后再怎么不受宠,岂是谁都能睡的?
“去让人把早餐送来。”王皇后没再继续解释,随便抽出一件橙黄色凤纹睡袍披在身上,转头发现侍女还蒙着,只好扭了扭她的耳朵,“还不快去!”
“是,娘娘!”元春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目送侍女的背影消失,王皇后脸上慢慢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原来,他昨晚并没有说谎,本宫真的不老!”
宁国府,天香楼。
一道慵懒的倩影斜倚在长榻上,手里拿着一份针线,有一些没一下的绣着,旁边丫鬟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比自家少奶奶更“勤快”一些,好歹看着像是在做女红。
“你倒好,现在连躺着装个样子都省了。”正好进门的尤氏很没好气,坐在她身边夺过绣品上下打量几眼,“这针脚、这手艺,传出去怕是会坏掉我们宁国府女眷的名声。”
“你还有脸说‘名声’?”秦可卿鄙夷的扫她一眼,“现在两府谁不知道,东府除了大门口的石狮子,连小猫小狗都不一定干净!”
“其实,那两座石狮子都不好说。”尤氏无奈的将绣品丢还给她,脸上露出愁容,“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西府的奴才们什么嘴脸你也知道,但凡是他们知道的,怕是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秦可卿表情一僵——她也是宁国府女眷。
“大奶奶,不能吧?”旁边的瑞珠更加紧张。
当主子的女眷们还罢了,今后再不出门便是,丫鬟只会更惨。
“能不能的,你们还猜不出来吗?”尤氏无可无不可,“说正事儿吧,横竖你们都快‘病死’了,这里的事情没关系——都听说了吧,他已经回来了。”
“这狠心短命的,连个消息都没送来!”秦可卿气的扔下绣品。
“奶奶,奴婢倒是打听过,鳞二爷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光是宴席就吃不完,天天喝的找不到北。”瑞珠轻声劝道,“横竖他都要来府里吃席,大不了奴婢趁机送个信。”
“不用趁机,就今天,这也是我过来的目的。”尤氏及时接下话头,在主仆俩惊讶的表情中说道,“今早我就收到消息,他中午过来赴宴,让厨房多准备几个好菜。”
“大奶奶不用盯着准备吗?”瑞珠急忙问道。
“盯什么?那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讲究过口福,你给他弄什么龙肝凤髓,说不定还不如弄上一锅香肉好用。”尤氏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没的辛苦浪费,我全都让佩凤去招呼了。”
“婆婆今日来此,应该不是为了闲聊吧?”秦可卿好心提醒。
“我让厨房把中午的酒换掉了,从原本的竹叶青换成了现在的十年陈酿梨花白,最是爽口清香,也最是后劲大。”尤氏一点儿都没有隐瞒的意思,“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招呼。”
瑞珠急忙指指后面的会芳园。
“那里清静,我提前安排清场,除了需要在临水轩伺候的下人之外,其他一个不留。”尤氏点点头,“旁边隔着假山是凝曦轩,有我常用避暑清心的房间,让银蝶儿守着,你记得给些甜头。”
“婆婆如此尽心,应该有原因吧?”秦可卿反而紧张起来。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是基本常识。
“我那两个妹妹的事情,我自己不方便开口,你帮忙给提一下。”尤氏看起来确实压力很大,“这些日子,那娘仨越来越压不住,整日里做梦都想进来享福。”
“享福?”瑞珠不屑的撇撇嘴,“真是大福呢!”
“小蹄子,我们府里再如何,也比外面强出千倍万倍。”尤氏没好气的打她一下,“还有,最后你别忘了提醒他一句,喝酒多了伤身体,用些凉茶方便解酒。”
“噗嗤——”秦可卿忍不住笑出来,“婆婆可真有脸!”
“宁国府正房夫人,在贾家宗祠后的院子里!”瑞珠语气幽幽。
“我倒是觉得挺不错。”尤氏面颊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