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100甄贵太妃：他的事你认了吧
下午，紫禁城，龙首宫，后花园暖阁，内间。
天气很好，晴朗，一丝风也没有，干冷干冷的。
昂贵的“进口”平板琉璃大窗之下，甄贵太妃面无表情的扬着俏脸，仰望着刚刚偏西的日头，任凭经过琉璃后略呈淡黄的阳光照进房间，洒满没有丝毫掩饰的娇躯。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扯过衣架上的丝绸锦袍裹在身上，又摘下华贵的貂裘穿好，仔细检查一遍后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走到客厅。
“见过娘娘！”不知等了多久的夏守忠没显出丝毫不耐。
“他睡了？”甄贵太妃语气冷淡。
“回娘娘，皇爷刚歇了中觉，这会子应该快醒了。”
“人老了觉少，却容易疲劳，睡得次数多。”甄贵太妃的话一出口，眼前老太监的脑袋更低了，“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些话她可以说，外人听了都是死罪。
“回娘娘，这是奴才查到的一点儿东西。”夏守忠急忙从袖袋中取出一叠纸张，恭敬的双手捧过去，“是关于谢家的消息。”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甄贵太妃根本没伸手去接。
“娘娘，上次谢家二公子......”夏守忠明显一愣。
“不过是我和倩儿那蹄子的交易，过去就过去了。”甄贵太妃无所谓的打断他，俏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这世上能让我在乎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上次正好碰上一件，这才顺便说两句话。”
夏守忠：......
“娘娘容禀，这个谢家——”良久，他再次将那叠材料捧过去，“可能牵扯到不少事情，说不定娘娘能再次碰上需要的东西。”
“哦？”甄贵太妃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有了一丝兴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拿了什么东西过来，竟然会觉得能有用处。”
说完，她接过材料坐在长榻上，漫不经心的翻阅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她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娘娘，谢家有些......”夏守忠嘴角上翘。
“一家掌握了六千余精兵？”甄贵太妃娥眉轻皱，“近四千在承爵人谢鲸手里，两千余在二房手里，算起来已经超过其他任何一家掌握的兵力，确实有那么几分意思。”
“娘娘，这个谢鳞很聪明，清楚朝廷的规矩，如果只说人数的话，老奴也得承认，他把握的很好，只是这‘兵力’之说，并不是只看数量。”夏守忠急忙解释，“还要看衣甲和兵器。
根据老奴查到的消息，虽说他手下的步卒只着最轻的半身皮甲，却个个都拿着火器，而且在编制上与其他各团营差别很大，定是他故意回避朝廷规矩，搞出来掩人耳目的。”
“三个铳手镇抚、三个火炮百户、三个骑兵百户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兵力配属，总数不到两千三。”甄贵太妃摇摇头，随意将材料扔在桌上，“老夏，这些东西什么都说明不了。”
“娘娘！”夏守忠表情一变，只看眼前女主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如果再不拿出有用的东西，今天就算白折腾了，“虽说他的兵力不算多，战力却不容小觑。
就说他那三个铳手镇抚，虽说和其他团营一样，都是下辖五个百户，每一个百户却又额外编排两个炮小旗、四门他自己搞出来的‘虎蹲炮’，百步以内威力极为可怕。
每个镇抚另设一个骑兵总旗，说是‘侦骑’，却都在配发马刀之外再配火器，还有一个炮小旗，配虎蹲炮两门，整个总旗全部配齐战马，来去如风，显是另有谋算。
这还没说他的三个专设炮兵百户，每一个都配六门五百斤佛郎机炮，三百步内无物可当，显是按照一个铳手镇抚配一个炮百户安排的，其他团营就算一个千户，也分不到如此多的火炮！”
“那也是他自己能耐，弄来银子养的。”甄贵太妃根本没当回事，“老夏，大乾历来的规矩如此，外人就算知道也没什么好说，更何况他只是二房子弟，承爵人谢鲸并无不妥。
这天下是大乾的，是皇家的，也是武勋的，若是连他们都信不过的话，还有什么可以相信？好吧，就算按照你的怀疑，他现在心怀不轨，但他是二房出五服的子弟，难不成还能越过长房？”
“这——”夏守忠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老夏，我知道你的心思，可现在不一样了。”甄贵太妃面露怜悯之色，“他的运气确实很好，我能猜出来，你早已联络暗中收拢的清流势力，可惜现在是寒冬，根本开不了口。
他去岁弄出的‘安泰炉’，今冬已经在全天下铺开，百姓受惠者不知凡几，幸好这只是奇技淫巧之术，于天下利处甚大，却于朝廷没有多少关隘，若不然，大概不需要你再折腾，皇家不会看着。”
“老奴明白！”夏守忠很不甘心，却又只能一脸苦笑。
封建时代总体对“工”匠不怎么看的上，凡是他们搞出来的先进技术，几乎无一例外的被随便一句“奇技淫巧”打发掉，根本没人当回事，哪怕用着很好，一样谈不上什么地位之类。
工部匠人坊中，各类大匠造枪造炮，却不妨碍他们生活穷困。
谢鳞搞出了堪称“利国利民”的煤炉和蜂窝煤，却只是在他从百户升到千户的过程中起到一定的“加速”效果，还是因为给皇帝挣钱太多，这才“帮衬”谢鲸升到梦寐以求的团营总兵位置上。
这不是哪个人的问题，整个封建社会一直如此。
所以，甄贵太妃没当回事，夏守忠同样没当回事。
但谢鳞不一样，作为一个从后世而来的灵魂，他懂得更多。
单纯的击发枪手太过单一、威力不足，必须要和其他技术兵种配合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比如掩护两翼的骑兵，比如提供面杀伤和覆盖火力的炮兵。
如果不是他实在没办法动，肯定不会只留这么点儿骑兵，大乾对草原始终呈碾压态势，互市中占据绝对主动，因此并不缺战马。
想要提升军队战力，除了增加人数外，用上先进装备更好。
一定要重视并养好工匠，这样才能拥有更好的装备。
这些事情远超封建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认知，就好比戴权提到并且非常认同的“佛郎机炮”，其实在生产中有过重大改进，包括炮身采用“拿破仑炮”风格铸造、增加炮耳，更坚固也更可靠。
四轮炮车换成双轮、单脚炮架，机动性更好、平战转换更快。
两样最大改进加上更多的细节调整，让全炮重量下降近百斤！
四百斤、覆盖范围五百多步的佛郎机炮，五十多斤、轻松在近两百步距离上灭掉任何目标的虎蹲炮，百步之内必杀无护甲目标的击发枪，别说夏守忠不知道，全天下绝大多数人想都想不到。
“老夏，他的事你认了吧，现在的谢家已经挡不住。”甄贵太妃慢慢起身，轻轻拍几下没比自己高哪去的老太监后背，“我们都是没多少日子的人，何必呢？”
夏守忠没再多说，恭恭敬敬的行礼后，转身离开暖阁。
很显然，他不甘心。
“倩儿，我能帮到这里已经尽力了。”甄贵太妃目送老太监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俏脸露出古怪之色，“咱们姐妹多年，我怎么有些记不起来，你上次如此努力的帮助外人是什么时候？
非要算一下的话，大概是当初他还在的时候吧？就是大明宫中的那位四皇弟，你好像自从嫁过去就成了‘贤后’，再也没问过前堂的事情，偏偏这小子能让你如此尽心，真的只是为了衍儿？”
十里街西头，玉河畔，“公主院”，东厢房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