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77王熙凤:我们去看看尤大嫂子吧!
转眼三天过去,时间进入了五月中旬。
这一天,宁国府又摆起了酒席,却没和平常那样大张旗鼓,反而专门交代全府,不许任何人大声喧哗;席面儿也不是如往常一样摆在会芳园,而是放在正院向阳大厅东侧的暖阁。
如果按照古礼,今天摆的应该称为“小宴”,几个好友坐坐。
但要是有谁看到今天的来宾,绝对没有一个人敢说“小”。
再次踏入宁国府,谢鳞有种说出来的感觉,甚至有些陌生。
因为他来到红楼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贾家人,去的并不是西边的荣国府,而是跟着贾琏混酒喝、就在东府这边,席面摆在登仙阁。
那也是他第一次从来宾的名字中确认,自己真的来到了无数男人的梦想之地、金钗们嬉笑欢颜的红楼世界,因为这些名字他大部分都没见过,却都听说过。
“前世”听说的。
今日再临,他却连上次过来是什么时候都记不起来了。
“鳞兄弟,想什么呢?”脑子里正堆着些有的没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贾珍的表情明显有些复杂,“这都到家了,怎么还走起神来?”
“珍大哥,有日子没见了!”谢鳞反应过来,笑着拱手为礼。
“不说这个,你也知道今日酒席没我的位置。”贾珍的声音愈发复杂起来——在自家摆席,自己却连入座的资格都没有,这事儿不论怎么说都让人舒服不了,“等你们说完,为兄在登仙阁静候。”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显然不想再忍下去。
谢鳞看看旁边“侍奉”的贾蓉,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因为带走了秦可卿的原因,他一直对这位颇为照顾,可惜没什么卵用,就好比现在,贾蓉身上已经挂上“五城兵马司北城千户所千户”的虚衔,却丝毫没能提高实际地位。
在宁国府,他依然是贾珍的出气筒、其他人眼里的窝囊废。
连贾蔷都比他名声好、现在也不用再追着赖升叫“爷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鳞的表现有些不合常理,吓得贾蓉急忙躬身、连连行礼,又做个“请”的动作,示意房内有人正在等着。
他只好点点头,抬腿向房内走去。
席面不大,只有四人桌、八道菜带两个大件儿;客人不多,除他之外另有三人,兵部尚书牛继宗、兵部左侍郎柳芳再加上最后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奋武营总兵、神武将军冯唐。
房门内侧还站着冯紫英,但这位连入座的资格都没,因为今天的事情必须保密,酒桌上又需要有人支应,留下他就是纯伺候的。
什么,门口的贾蓉?
他连进门都不配!
“青麟来了?”刚一进门,三个客人全都主动起身,说话的牛继宗更是满脸堆笑,“说起来,咱们已经有日子没在一起坐坐,想不到今日再见,老夫真的需要刮目相看啊,哈哈哈!”
“牛阁老言重了。”谢鳞笑着拱手为礼,这才在三人坐下后入座。
牛继宗没提“爷俩”,他也没再和平时一样称呼“牛伯伯”。
因为今天名为酒席,实际上却是谈判,两人地位是对等的。
尤其是现在十二侯四家强势崛起、和宫里的关系紧密,反而是八公这边,因为连续表现拉胯、地位大降,幸好他们只是没有站队,不是站错队,局势凑合着还能控制。
要不然,可以参考现在的吴家。
曾经,因为吴贵妃姐妹的关系,吴敏的职务又是主管监察的督察院左都御史,放眼京城都算一号人物;现在,仿佛一夜之间,他的名声没比臭狗屎强多少。
这么大的转变,时间却只有区区不足一月。
于是,在来客到齐、全部入座后,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对面儿当然还想“矜持”一下,谢鳞也没兴趣在这个时候主动,干脆点点头就直接抄起筷子,自顾自吃喝起来。
房内很快被酒菜的香气充满,气氛却越来越让人尴尬。
“青麟吃好了?”终于,牛继宗再也忍不住,板着脸瞪起眼看着他,“若是没吃好的话,老夫三位可以再等等,等你吃好再说。”
“牛阁老言重了。”谢鳞见好就收,放下筷子举起酒杯,一口闷掉后向三人亮亮杯底,“晚辈今天来,就是听几位说的,只是一直没人开口,这才耽误了。”
牛继宗表情一抽,气的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谢鳞的意思很明白,他、或者十二侯四家根本无所谓,你们八公各家随意,爱说不说,反正现在谁着急谁明白,想拖就拖好了。
“小谢总兵,我们今天来,当然不是吵架的。”柳芳转头看看老大哥,无奈的接下话头,“现在的事情如何,我们都很清楚,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无所谓。”谢鳞当然不会开头就亮出自己的底牌,“只有说今天的事情,见到两位大人,晚辈当然很高兴,可还有一位在这里,又算怎么回事?”
“小谢总兵误会,老夫今天来,当然也是想看看。”冯唐肯定不可能再坐得住,“你们决定就好,最后我一定完全照办,绝无二话。”
他把身量放的很低,因为现在冯家的麻烦最大。
可惜,谢鳞实在不想惯着。
“冯总兵看的时间有些太长了。”他当然是话里有话。
冯唐表情一抽,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咳咳!”牛继宗只好圆场,“小谢总兵不妨有话直说。”
看看三人都有些压抑的情绪,谢鳞知道该开口了。
“几位都是长辈,原本我不该如此。”所以,他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可就因为如此我才更不明白,你们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想的?真以为资格老,就能无所顾忌吗?
谁都知道我们是十二侯,可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看见,我们只剩下十家,其中有六家还是败落的,林叔因为祖上转文官,可以暂时不论,史家究竟怎么回事,外人不知道,我们难道也不知道吗?
还有冯叔叔,八公各家当看客也就罢了,你连自己的立身之本都忘了吗?五军五威营属于八公各家,神机四勇营是我们十二侯的基本盘,三千三武营归谁,需要我来教你吗?”
他把话说的很重,以至于没等说完,就让三人的脸色涨红。
问题是,他们还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反驳。
站队不是问题、“中立”也不是不可以,成年人都明白,“谁都有选择的权力”确实是一句大实话,但在做出选择的同时,也必须接受后续的结果。
或者说“后果”,甚至“下场”。
同样的选择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