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85李纨：二爷......歇中觉吧！
压抑的气氛继续笼罩京城，但远比很多人预料的“平静”。
一转眼，五月中旬快要过去，建奴依然在“行军”，以至于很多人都有些坐不住，朝堂上甚至有了“避战”的弹劾，虽未指名道姓的说到脸上，但所有人都明白说的是谁。
谢鳞却越来越稳，他终于意识到，建奴这次的“入寇”比他最好的预期还要有利，敌人的主要目标根本不是劫掠，或许建奴最需要的是这个，但领头那位“睿亲王”显然不这么想。
要不然，孤军深入、身在敌境，最业余的统帅也不会拖延。
封建王朝从古到今，但凡是朝廷还没到山穷水尽、一团糟烂的境地，外敌入侵的策略永远都是快打快退、绝不拖延，哪怕是现代历史上的明末，满清入关前也是这样做的。
这次竟然一反常态、每天只走十里左右就扎营，显然另有目的。
其实不难猜。
去岁那次建奴入寇，带队的是现任奴酋长子，因为打的太漂亮、收获太大，让他的地位瞬间大涨，一堆人围着吹捧，他也成了“公认”的继承人。
什么，损失？
死的都是草原上的养马奴，建奴的“自己人”才多少？一千左右罢了，相比于他带回的劫掠物资、甚至一度“打到”通州，区区死伤算什么？赚大了好吗？
乍一听好像不错，一个如此优秀的继承人，国本稳固啊！
很遗憾，这在异族政权中真不见得是好事，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成形的继承人制度，基本是“兵强马壮者为之耳”，哪怕是亲父子也一样，稍不留神就可能会改朝换代。
参考葛尔丹和策妄阿拉布坦，又或是冒顿单于和他爹。
所以，今年的入寇应该只有三分是军事，其余懂的都懂，而且这位带队的“睿亲王”也不老实，明显是想要搞出更大的烟花，让其他人闪瞎狗眼。
说人话就是他对亲哥的位置也有想法，正和大侄子别苗头。
所以，他和某人竟然很有几分“默契”，一致的拖了下来。
这下好了，一场事关国家和朝廷的战争，竟会奇迹般的挂住。
一方面，是敌军已经深入到境内，兵锋直指京城、看起来气势汹汹，仿佛朝廷危在旦夕；另一方面，是有关各方一个比一个“腚力”十足，谁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已经在敌军行进“路线”上入驻的京营守军只管县城。
周围相隔几十里、完全可以救援的驻地卫所全当没看见。
三个千户精骑只在周边巡视，丝毫没有上前阻截的意思。
朝堂上该干什么干什么，稍有实权的官员都一句不提。
百姓全都吃瓜，各种传言满天飞。
甚至连这次入寇的建奴贼军，也一改往日的奸淫掳掠，竟然很有几分“秋毫无犯”的意思，那位“睿亲王”还“邀请”过几位沿途大族的头面人物，大家一起共进晚餐。
听说气氛不错，大家都挺愉悦的。
当然，这些人已在锦衣军的名单上，战事一了就请他们喝茶。
结果嘛，明明战事将近，谢鳞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回家一趟。
定城侯府，内书房。
这里的气氛就不可能再和某人一样轻松，哪怕他专门早来。
“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裘良现在比较忙，以至于最后一个到达，而且明显有气，“这特么拖了多久？哪有打个仗搞得好像过家家一样，你等我我等你，和和气气吗？”
“老裘，现在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吧？”谢鲸没反应过来。
“你们特么当然没问题，我都快忙死了！”裘良端起酒杯一口气灌了下去，“手下的儿郎们全都跑的脚不沾地，生怕有什么失误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个倒是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军队可以休假，就算是打仗的时候也一样，情报机关总不能放下事情不管吧？谁知道敌人会如何？
“建奴主力到哪儿了？”谢鳞笑了笑，连安慰的话都没说。
哪怕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该干的工作也不能出问题。
否则呢？
死人只要考虑葬礼便可，活人需要考虑的就太多了。
“离通州还有不到三十里，从今早到现在一直没动。”裘良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看这架势，应该不会再拖延三天，你倒好，还有心思在此喝酒吃肉，真不怕出事？”
“他只要不傻，肯定不会对京城发动攻势。”谢鳞确实非常淡定，“要不然，不论朝廷怎么想，都得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光是京营可就超过十万人，只抽调骑兵都能把他砍成十八段儿。
相反，他如果按照‘剧本’，一心一意和我决战，除了四位兄长之外，其他人都只会看热闹，说不定还希望我失败、最好败的很惨很惨，彻底打断我们四家的势头。”
“毕竟，这两年我们有些风头太盛了。”蒋子宁面露冷笑。
“怎么，有谁——”谢鲸急忙问道。
“你没注意吗？兵部至今没和我们联络过，倒是五军五威营也在抽调精锐，加起来足足三万余人，就等着鳞小子败了，他们上来摘桃子呢！”戚建辉语气冰冷，“不长眼的玩意儿。”
“别奇怪，他们眼里也就这点儿东西。”谢鳞没当回事，“有句话说的很好，最大的仇人永远都是同行，同为武勋，我们四家既然上来了，他们肯定就得下去，却忘了这世上还有文官呢。
自年初到现在，因为宫里爷俩儿的毛病，再加上后续一系列的问题，朝廷少有的让我们武勋有了机会，文官那边根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我得说，多谢这爷俩要么死了，要么活死人。”
“他这一死，比他活一辈子的贡献都大！”（.Prime Minister）
“慎言！”蒋子宁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文官，哼！”
“你要是战败，咱们恐怕再也别想爬起来。”戚建辉淡淡提醒。
“几位兄长放心，小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谢鳞郑重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华夏最好的一点，就是历史足够长，很多事情都可以找到例子。”
比如，现代历史上的明朝土木堡之变中，明朝自开国到靖难养出来的武勋核心与京营精锐，一把就葬送干净，从此以后再也没能爬起来。
这导致一个很蛋疼的问题，一般王朝都是“文武有别”，哪怕是两宋，虽说文官吹的飞起，兵权却始终把持在武勋将门手中，历代后宫也以这些家族出身的女子为主。
唯独明朝中后期只有党争，基本没有文武冲突，因为武勋只守着自留地，关起门自娱自乐，武将地位低的让人落泪，连戚少保这么牛掰的人物，给张居正写信时的自称竟是“门下走狗”。
“你心中有数便好。”蒋子宁点点头，“接下来呢，怎么做？”
“两件事。”谢鳞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个，劳烦裘大哥帮忙把这份战书送去，后日我在约定的地点等他；第二个，朝廷六位阁老已经收到懿旨，你们联系兵部派人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