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实在懒得让一堆问安常例、祥瑞上报或是拍马屁的东西浪费箱子，干脆改了规矩，此类折子一律在确认无用后销毁，而且是直接送去御膳房当柴火。
多来几次，再把消息传出去，中间还得故意漏几个“出名”的。
相信总有一天，这类的“折子”会消失。
“你倒是够利索！”周璇白他一眼。
“我要是真利索，还得治治这里面的‘穿衣戴帽’歪风。”谢鳞没好气的揽着她起身，“明明两页纸就能写完的东西，非特么要写上十页八页，一大半都在咬文嚼字、酸臭恶心。”
“不这样，怎么显出他们的寒窗苦读？”这一点周璇也很烦。
“现在我还不太方便直接说，过段日子登基后，我会专门下旨整治这股子歪风邪气，谁不听话一律给他扬名。”谢鳞说完就揽着她出门，“正好中午了，我让御书房准备了——嗯？”
“鳞二爷，奴婢辛苦一个上午，不是为了这顿饭。”周璇挣脱出他的怀抱，顺势一推让他坐回长榻，自己跪在身前，“这阵子都在忙活，也没见你照顾一下。”
“你不是说事情重要，不能耽误——嘶！”谢鳞轻轻闭上眼睛。
“二爷？”
“嗯？”
“姐妹们这么多，你最喜欢谁？”
“下一个——哎呦！”
“我咬死你！”
中午，凤藻宫，内厅。
随着一队宫女有条不紊的撤出门外，一桌量不大但颇为精致的酒席已经摆好，甄洛表情复杂的看看酒菜，良久才轻轻舒了口气。
“倩儿，咱们姐妹已经多久没像今天这样，一起坐下好好吃顿饭了？”她很是感慨的说道，“应该是从我头上多出‘贵妃’的帽子开始，至今都没有过吧？”
“姐姐记得真准。”王皇后温婉一笑，招呼她入席，“玥儿也坐下吧，你现在身子重，不好长时间站着；元春，你去看雯儿，今天我们姐妹说说私房话，这里不用伺候。”
“是，娘娘！”侍女稍一躬身就退出门外，还不忘带上房门。
“你的记性也不错。”甄洛坐到公主身边，面带笑容轻抚她的发髻，“这里面小半儿是我喜欢的口味，却没看到几盘你喜欢的菜，想是给这丫头准备的？”
“你们俩一个贵客一个双身子，我还不得主随客便？”王皇后并未掩饰什么，“如今咱们算是彻底不用再有那么多的顾忌，更不需要照顾外人吃什么。”
“娘亲！”周玥略有不满。
“你呀，就是心太软！”王皇后轻轻一叹，坐在女儿另一侧搂住她说道，“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你这丫头还太小，所以觉得难以接受，其实，这才哪到哪儿啊！”
“她到现在还叫我‘洛姐姐’，因为我们是对天发誓今生相守的结拜姐妹。”甄洛的表情很是复杂，“可是，玥儿丫头肯定知道，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贵太妃娘娘！”周玥表情一僵。
“是啊，平白无故的，一夜之间突然长了一辈，你知道当年我是什么感觉吗？”甄洛表情苦涩，“那又如何？照样得一天又一天的活到现在，纵使行尸走肉一般，好歹还没死。”
周玥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些。
王皇后搂紧女儿，但回给贵太妃娘娘一个感激的眼神。
甄洛曾经的身份，是义忠亲王没过明路却内外皆知的侧妃，还是主要的情报总负责人，心性和能力都是顶尖级，当初被安泰帝周钊暗算，完全是因为疏忽。
哪怕她变成名义上的所谓“贵妃”——当时的太上皇已经没能力怎么样，她自己也守的很紧——依然成了龙首宫的情报口负责人之一，甚至都没有丢掉曾经的义忠亲王暗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因为某些突发事件而崩溃？
多年来，她只是刻意低调、不怎么管事儿，可不是震傻了，所以才能在被王皇后说服、决定反水之后，迅速收拢手中资源，转而算计整个龙首宫一系，最终将“二圣”合力送走。
说人话就是她现在的“凄苦”、“悔恨”，都是演给小公主看的。
“贵太妃娘娘，对不起！”效果不错，周玥一个劲儿的道歉，“是我不该这样让母后担心，也不该.....嗯，让鳞二哥担心，今后我一定听话，不再给家里惹麻烦。”
“傻丫头，你是去岁六月怀上的，这个月底就差不多了。”王皇后眼看已经劝服，策略改为安抚，“原本你们都说好的，待你有了之后就让给其他人，现在如何了？”
“......母后！”周玥羞的面颊绯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十天最少占着他五六天，还有不少因为忙于公务，只能留在御书房中歇息，怎么让其他人怀上？”王皇后爱怜的揉了揉女儿小脸，“今后不许这样！”
“要不——”周玥低下头，“其他姐妹来的时候我都当看不见。”
“你们娘俩也是不知羞！”甄洛没好气的翻白眼。
“洛姐姐若是有心，小妹并不介意‘三代同堂’。”王皇后毫无害羞的意思，揽着羞红脸不知所措的女儿，还有心调侃两句，“你才比我大几岁？难不成真的准备下去伺候？”
甄洛脸色一沉，淡淡的盯着她不说话。
“母后！”意识到不妥的周玥急忙圆场，先叫住皇后娘娘才看向另一边，“菜都快凉了，贵太妃.....嗯，不如先用些垫垫肚子吧？”
“以后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生分？”王皇后莞尔一笑，“别整天什么贵妃太妃的，横竖我叫她姐姐，你平时只管叫她姨娘便可。”
“也好！”甄洛表情复杂的看看她，并未拒绝改变称呼。
“洛姨娘，吃菜！”周玥笑着到贵太妃娘娘身边，为她布菜倒酒。
“我知道你一向只喜欢淡酒，这次专门让人准备了晋省的名酒竹叶青，喝着清甜爽口，也不容易醉人。”王皇后含笑举杯，“咱们姐妹今天好好吃顿饭，也不耽误事情。”
甄洛点点头，抿一口酒后明显表情一顿。
但她并未说什么，袖口轻轻挽起后，很是优雅的遮挡干杯。
三女说笑着吃饭不提。
一顿饭不过进行了一炷香略多，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甄洛的兴致似乎很好，一边说笑一边吃喝，中间数次还会主动让酒，以至于宴席还没结束，她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母后？”周玥很迷茫，“这是怎么的？”
“难得洛姐姐今日如此高兴。”王皇后却露出欣慰之色，“你这丫头真是的，还不帮我个忙，一起送她到卧房里歇息，难不成扔在这里不管吗？”
“嗯！”周玥急忙点头。
母女俩扶着甄洛回到卧房中，又帮她除去衣衫、盖上被子。
“喝的真不少，袖子上都洒的湿透了。”王皇后轻轻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