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姑被常山带到徐坞之后,贺兰玥也随后赶来,见到徐坞坞主并不是她之前所想的君不羁,而是自己在蝴蝶泉边救的那位中了蛇毒的年轻人,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在莫落舒亲切自然的态度下,虽然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两人却好像朋友一般熟稔了起来,并在之后的自在交谈中,被莫落舒拨动了她那颗少女心弦。
虽然幺姑的病得以确诊,但是因为她病势不轻,不宜移动,因此贺兰玥通过莫落舒派人到花零居报信,告诉薛萝和花姐他们,她无事,幺姑这次有救了,她俩暂时要留在徐坞一段时日,等幺姑的身体好一点再回花零居。贺兰玥留在徐坞的主要目的就是照顾幺姑,所以一切事物,只要她能做的,全都由她来动手,不劳烦徐坞里的丫头。
屋里,幺姑正在熟睡,屋外回廊,贺兰玥拿着一卷书册,久久不见翻动,正在发呆。住在徐坞的这几天,她已经把坞里的大概人物认识了个遍。上次在蝴蝶泉边见到的灰衣大汉和黑衣大汉,还有推轮椅的男子,名字分别为邢风、徐东、淮山,和她是第二次见面;去花零居接她来徐坞的人,叫徐北;其他的诸如邢雨、徐南、徐西、欧文、欧武等等,都是莫落舒的手下,根据她的观察,由他们对莫落舒的称呼来看,分属好几个阵营,而且互不统属。不过蝴蝶泉边那个称呼莫落舒为“舍人”的彪形大汉,她却没有在徐坞见过。想到当时他和队伍里其他人生疏的关系,贺兰玥聪明的没有向其他人询问他这个人。
其中还有两位引贺兰玥注意的,地位比较超然的人物:一个是坞里上下,哪怕是莫落舒都以“孙伯”来称呼的老头。虽然孙伯和邢风他们一样称呼莫落舒为“少主”,但是好像他却可以管辖其他几个阵营里的人。而且据贺兰玥的观察,莫落舒和孙伯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是主仆关系,也不仅仅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也不是臣属的关系,到底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她也说不清,反正不简单就是了。
另一位就是坞里寡居的表姑娘,给幺姑诊治的曲潆。据说她当年丧夫之后,婆家不容,而娘家惹不起她势大的夫家,又舍不得将她让她留在婆家受折磨,想起曲家和徐坞的老亲关系,就安排她来投奔莫落舒这个远房表哥。不过她之所以能留在徐坞,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和莫落舒的那层亲戚关系,更主要的是因为她年纪虽轻,但是医术精绝。体弱多病的莫落舒正需要一位这样“可靠”的大夫,为他看病,并调理身体。
原本贺兰玥对救了幺姑的曲潆充满了感激之情,但是在见到她之后,虽然曲潆表现的十分热络,待她很是亲热,但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她觉得曲潆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自己,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贺兰玥不清楚,自己哪里招致了对方的不喜,不过既然对方不喜欢她,她也不会厚着脸皮贴上去,所以在向她表示了自己对她救了幺姑的感激之情之后,两人除了曲潆来菊院给幺姑看病,再没有任何交流和来往。
因为听花姐说什么飞马牧场的,贺兰玥以为徐坞只是经营牧场生意的,但是在进了徐坞之后,根据莫落舒手下对他的称呼,她这才知道,原来除了养马之外,长安城及其周边地区的食用的牛羊肉,近一半都是由徐坞提供的,旗下还经营着医馆、药店、漆器、陶器、瓷器、竹、柳、草、棕、藤、麻、葵编,香料等诸多生意。
不过类似粮、盐、茶、酒等这种由国家垄断,还有像铁器这种比较敏感,而又容易生事的生意,哪怕这几项都非常非常的赚钱,要比徐坞底下的生意赚的多多了,而且以徐坞的实力,既然能够经营得起马场,那么以它的实力,去经营这几项生意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徐坞并没有插手,对此,贺兰玥有点看不懂了,不明白为什么?是在忌惮什么吗?可是,经营这么几项的商家很多,也没见人家怎么着呀?那么大的马场都屹立在那里了,若是怕皇家忌讳的话,也不差这点吧?徐坞经商多年,有自己的人脉,该打点的关系应该也都打点了,而且当今皇帝政治清明,只要安安分分的,遵纪守法,……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考,贺兰玥转头看过去,见一位身着灰蓝色长衣的丫鬟捧着一个方形雕绘托盘端着一个喜上眉梢花样的汝窑汤盅走了过来,看到贺兰玥后,笑道:“贺兰姑娘,我来邓大娘送汤来了。厨下担心邓大娘连着吃了几天的灵芝花胶乌鸡汤,吃腻了,所以今天的汤是虫草党参黄芪淮山老鸭汤,有调补肝肾、补气养血的作用。”
“多谢姑娘费心,还劳烦姑娘亲自跑这一趟,实在是辛苦姑娘了。”虽然莫落舒说她和幺姑是徐坞的客人,但是贺兰玥知道,哪怕是客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更何况,她和幺姑在徐坞的下人眼里还不定是什么呢,所以保持着礼貌,一面和对方客气着,一面忙起身把托盘接了过来,笑道:“姑娘若是有事就先忙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了。”这丫鬟往菊院送了好几日的养生汤,知道贺兰玥的习惯,所以并没有和她争,将托盘交给了她,退了出去。
贺兰玥端着托盘进了屋,用手感觉了一下汤盅的温度,看了躺在床上还在睡觉的幺姑一眼,又看了一下时间,将汤盅放在保温捂子里保温,准备等过一会她醒了再给她喝。睡醒了的幺姑腰间垫着引枕靠在床头,贺兰玥手里端着一盅已经放得温热,入口温度正合适的老鸭汤,一口口小心的喂过去。喝完滋补养身汤,看到幺姑额间已是隐隐见汗,她又掏出帕子来,准备替她擦汗。
幺姑拦住了她半空中伸过来的手,笑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贺兰玥将帕子递给她,幺姑接了过来,一面擦着汗,一面说道:“阿玥,虽然你曾经救过莫坞主,可是那个时候,莫坞主又是送你药丸,又是送你衣裙的,而且你还差点伤了人家,人家表现的非常大度,一点都没怪罪于你,所以就算有什么恩情,当时也了结的差不多了。莫坞主知道我们落难长安后,就派出人手,费尽心思在偌大的长安里找人,然后将我带了回来,给我请医送药,这也就罢了,如今还每日派人送调养身体的汤水过来,里面用的补药非常昂贵,偏还推辞不了,这么麻烦人家,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想着我的病已经确诊,曲大夫的医术确实高明,这才吃了几剂药我觉得已经好多了,又已经知道曲大夫就在六疾馆给人看病,有之前看病的渊源,若是在找上门去,想来曲大夫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既然这样的话,在哪养病不是养,不如我们回花零居吧。”
虽然有救命之恩在那里,但是正如幺姑所言,贺兰玥也觉得其实莫落舒早已经还完了,而且真要说起来,反而应该是自己欠对方的才是,因此对徐坞的热情招待,她也觉得有点吃不消。在厨下送养身汤过来时,贺兰玥不是没有和莫落舒说过这件事,只是他说幺姑原本年纪已经不算轻了,自入长安之后,接连两场大病,又因为被庸医误诊,差点送掉性命,以至她的身体几乎被掏空,所以在给她治病的同时,顺便调养一下身体,只有这样双管齐下,不仅将病去根,并将身体养好,才算是真正的把病人治好,这才是医术高超的仁医手段。想要医术增长绝非一日之功,现在他这个由“庸医”变成“兽医”的大夫,短时间提高医术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往“仁医”方向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所以她就不要推辞了。
贺兰玥明知道莫落舒是在狡辩,但是因为担心幺姑,再加上自己囊中羞涩,没钱给给幺姑调养身体,无可奈何之下也就默认了对方的做法。如今听幺姑这么一说,她迟疑了一下,劝道:“幺姑,你就安心的好好养病吧,就算你的病好了,你的身体也还很虚弱的,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