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寿安殿。
自从先帝驾崩,宣竹漪成为太后,她便从皇后的承善殿搬到了这里,和自己的兄长一起撑起风雨飘摇的晟朝江山。如今,十几年光阴匆匆而逝,她再次和宣竹卿坐在这里,当初的一切却都早已变了模样。
此时宣竹卿坐在宣太后对面,面色淡然无波:“太后此番叫臣前来,可有什么要事要告知臣?”
“并没什么要事,只是如今陛下自己亲政,哀家得闲不少,想起之前在府中与哥哥和其他几位世族兄弟念书的种种旧事,不觉有些怀念,所以宣了哥哥前来喝点茶,聊聊家常。”
宣竹漪端坐在那,和宣竹卿相似的眉眼,是一样的闲适淡然,她亲自拿过茶壶,斟上一杯茶,递给宣竹卿,“也不知道这十几年过去,哥哥的口味变还是没变。”
宣竹卿淡淡一笑,拿起茶杯闻了闻,随后轻轻啜饮一口,“十几年了,没想到太后娘娘还记得臣偏爱这寒山翠,这寒山翠也只有太后您泡出来的,才最合臣的心意。”
“是么,那看来哥哥的口味没有变。”宣太后也垂眸笑了,“之前哀家还担心岁月匆匆,人事无常,如此看来,是哀家多虑了。”
“只不过哀家还想多问哥哥一句,哥哥十几年饮茶的口味未变,那其他的地方,是不是早已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森然的寒意,旁人听了恐怕是要吓得跪倒在地,然而宣竹卿却不是旁人:“太后此言何意?臣本以为太后宣臣到这,只是重温兄妹之情,可只喝了这几口茶,太后却怎这么快就变了一副模样呢?”
“你我既是兄妹,且一同共治天下十几载,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也不必在我面前隐藏了。”
此时宣太后眸间冷意更甚,在他面前拂袖,掷出一包深褐色的药渣。
“我本以为,你牵制住皇帝把握整个朝堂,也就到此为止,可是却没想到你如此狠心,竟把黑手伸向了还未出世的皇子!”
满是怒气的声音在整个庭院里炸响,声音之大,甚至惊动了在树上休憩的飞鸟,飞鸟扑腾着翅膀远去,而宣竹卿却纹丝不动,更是让宣太后浑身都冷了。
想当初,宣家不过一个小小士族,家门曾经沦落到要以卖菜为生,是皇祖爷提拔宣家,让他们到上渊城为其效力,宣家才得已走到如今这显赫的地位,而先皇更是几次提拔,让宣竹卿升至丞相,自己则当上了皇后。她原以为自己的家族受其荫庇,享其俸禄,生生世世都会感念李家皇室大恩,不生篡权之心,不成想,她却低估了他兄长的野心,也忘记了,只要是人,那必然就会有欲望。
她和兄长一同携手稳固了晟朝的江山,却也因为自己的纵容而亲手埋下了动摇晟朝江山的祸根。之前与顾清歌的那场争吵,已经让自己看到了自己家族的祸端,可是却因为私心还对他们保有一分期待,可就在她查到宣竹卿给顾清歌的安胎药里动手脚意欲使她落胎的时候,她这才明白,豺狼终将是要撕破羊羔的外衣,露出他们的利齿,对准李景安狠咬一口,把他从这龙椅上生生撕扯下来。
而宣家这头豺狼,正是她亲手养大的。
宣竹漪看向宣竹卿,企图用他们仅存的那一分兄妹之情和良知劝说他,“哀家会把这件事压下来,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丞相,在朝堂一手遮天,即便陛下亲政要剥夺宣家的权力,可哀家对他还有养育之恩,看在哀家面上,陛下会放过咱们宣家一条生路,哥哥,咱们宣家受皇室大恩,一路走到今天,全靠李家皇族提拔,这份知遇之恩即便不报,我们也不可生出谋逆之心啊!难道你忘记了父亲临终前对你我的嘱托,你忘记了……”
“父亲临终之言,臣自是不敢忘。”
此时宣竹卿云淡风轻一句话,打断了她,“只不过,当日父亲之语,是要我们宣家守住这晟朝江山,可并非要我们一直侍奉李家皇室啊。”
宣竹漪瞪大眼睛,未曾想到宣竹卿会这般回答,一时间不可置信,“你!”
“宣家的确受过皇室大恩,但侍奉的,也该是明主才对。”宣竹卿拿起茶壶,慢悠悠地往自己杯子里续水,“如今这皇室,一代不如一代,先皇昏庸无道,独宠淑贵妃,整日与淑贵妃玩乐,政事全靠你我兄妹二人打理,去世之后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你我,你我好不容易将晟朝打理好,如今却仍要拱手返还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这样的事,恕臣无法接受。”
“而且这孩子,和他的那群玩伴,也是铆足了劲要跟臣斗上一斗呢,若臣不接招,又怎对得起他们的一番苦心呢。”
宣太后脸色苍白,连声音都在发颤:“你既说了他们是小孩子,又何必跟他们计较,这朝廷早已收入你囊中,陛下根本就翻不出你的手掌心,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没有为何,只是觉得他们在这龙椅上坐得太久了,是时候,该换一换人了,李家的人一代代皆是废物,我们宣家世代英杰,又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