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待了十几天,卿清荷把哥哥的二层小楼角角落落都收拾干净了。本来新房只是刚刚建好,但一些建筑垃圾、水泥点、漆点之类的都没清理。
卿清荷是个细节控、强迫症,把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了,可以躺地上睡觉那种。看着干净的房子,很是舒爽。
卿清荷又移了一些花栽在房前屋后院坝周围,等哥哥结婚的时候,新房应该就像个小花园了。
她也渐渐适应了家里的气候,不老过敏了。在一个闷热的午后,一场大暴雨下下来。
老屋到处漏水,屋外落大雨,屋里落小雨。
这个房子在她小时候建的,已经有十多年了,那时就是请山里的石匠砖匠自己搞的。她长大后,经常经历这样的场景。
惯熟地把所有的盆啊桶啊,不用的锅都拿来接水。
依然有地方接不到,坑坑洼洼的泥土地板成了一个个小水塘。
看看天晚,雨稍小一点,卿清荷就冒着雨把凉床朝旁边新屋里搬。
搬了一个,搬第二个的时候,“你做啥子?”妈妈背着一背篓红苕藤,一掀斗笠看着她。
“去新屋噻,新屋也打扫干净了,把凉床拿过去在新屋睡。这垮垮屋都漏成呢个样子了。”
“那是你哥哥嫂嫂的新房!别个还没结婚,还没住的哎!你就要先去住了来?”
卿清荷怔在院子里,“那不也是你们建的房子吗?”
“我们建的那是给你哥哥嫂嫂建的嘛,你嫂子还没进门,你就先去住了,别个不会有意见噢?”
卿清荷低下头,她也不是要住新房,是想爸爸妈妈都去新房躲雨。
但她什么也没说。
“住了十几年了,你一回来都住不得嗒?天天落雨它也没垮嘛!它就是垮了你也不能去住你嫂嫂的新房!别个还没进门,你就去把她房子住了来!给我搬回来!”
卿清荷就把凉床搬回去,又去把先搬过去的一个也搬回来,浑身都打湿透了。
剁了猪草喂了猪,割了鱼草喂了鱼,把鸡关进了笼子里,吃了面,洗了头洗了澡,卿清荷跳过一个个水塘到卧室去了。
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不时一阵炸雷和闪电撕裂黑夜,风像个杀人的剑客甩着斗篷从坏掉的玻璃窗里灌进来,吹得帐子如白幡晃荡。
瓦片上叮叮砰砰,像有人在扔石头砸。
帐顶的塑料胶纸上积了一窝水,瓦片上漏下来的雨水在床前点点滴。
幸好姜凌哥没来,不然他住哪里?
卿清荷转头蒙在枕头上,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进了枕头,流进了凉席,流进了稻草。
她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睡觉,山城总是这样,她都习惯了。
她不能接受的是,明明旁边就是新房,不会漏雨,风雨不会这样狂,为什么不能住呢?
白天还在落雨,山城的雨就是这么烦人,不像春城即来即走,山城的雨一下起来,就是几天半个月。
吃了早饭,妈妈在把屋里水塘的水撮出去,卿清荷站在屋檐下,也不伸手。
爸爸到她屋里,摸一下席子潮不潮,然后搭个楼梯在床架上,把帐顶的胶纸扯下来,提起那窝水抖到院坝里。
然后戴起斗笠,“我去镇上弄几块石棉瓦来把卿卿那屋屋顶遮一哈。”
卿清荷眼睛一酸,“爸,你别去了,我要回学校去了。”
“啊?楞个早就回去啊?还有一个月才开学嘛。你住不惯哦?我去找瓦片来遮一哈哎。前头那段时间天干,没发现你那屋啷个漏。我这哈就去找瓦片来。”
爸爸有点儿拘束、羞愧,怕女儿嫌弃的样子。
卿清荷忍着眼泪,爸爸是在想办法不让她淋雨,估计她不回来,他们也就懒得管破掉的屋顶了。但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的新房不能住。不是一家人吗?
“爸爸,我下半年要参加全国英语演讲比赛,决赛在央视演播厅,央视播出,因为是央视主办的,CCTV杯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
“啊!”天天看新闻联播的父亲眼神倏地闪亮。
还没有成功的事,卿清荷本来不爱说出来,但……先给他们一点希望吧。虽然说出来压力也会大很多,怕到时候失败让他们失望。
“所以昨天晚上,英语老师打电话喊我回去训练了,我就先回学校去了。”
“哦。”父亲点点头。
妈妈知道她要参加CCTV英语演讲比赛,也很兴奋。
家里的电视机还是黑白的,买了好多年了,但是中央台和山城台是能收到的,他们平时也主要看看新闻联播,看看雾都夜话。
想象到时候能够看到女儿,所有人能够看到女儿,那是多么荣耀!
卿清荷垂着头,她对于功名利禄并没有太多的追求,但是如果能让父母脸上有光,那就去努力吧。
她要回学校去了,爸爸也就不急着去弄瓦来修房顶了,因为房顶到处都漏,要修是个大工程,只是想先遮遮女儿那屋,她要走,自然就不用了。
雨稍停一些,爸爸去摘了好多李子。卿清荷去湿漉漉的草丛里扒了好多地果。
又去看爷爷奶奶,她回家了每天都要来奶奶家打扫下卫生,洗洗衣服,陪他们聊聊天。
晾好衣服,卿清荷说:“爷爷奶奶,我明天要回春城了。”
“啊!楞个快就要走!你才回来几天嘛!你走了又哪哈才回来?”奶奶又拉着她哭一场,硬拉着她留下来吃饭。卿清荷就在奶奶家吃了晚饭才回去。
这次,妈妈倒是没说什么。要上央视的女儿,她忽然不知道怎么教育了,也就宽容了很多。
上午,雨知趣地停了,几片青灰色的云退到山边,留下一片低沉的灰白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