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了饭,姜凌和哥哥还有老丈人一起去砍柏树枝来熏腊肉,卿清荷和妈妈一起洗碗,准备团年的饭菜。
妈妈看看女儿,“你们搬过去嘛。”
卿清荷不说话。
“怪妈老汉没得用,妈为了你哥哥前头这段婚事,磨得我是……”妈妈叹口气,“妈老汉只有楞个大用,只建得起一个房子。
哥哥结了媳妇儿,嫂嫂就是那个家的主人。你女儿女婿先去住了,怕别个有意见嘛。一有意见,你哥哥哪哈才结得成?
哥哥不是你啊,他没读啷个多书,又老实,只能靠妈老汉给他完成任务嘛。你书读得多,各人有本事,不要妈老汉操心。
妈老汉啷个不心痛你吗?不心痛你让你读楞个多书!别个到你屋头来,你只能笼络嘛。各人的女儿,啷个都可以,你要体谅妈老汉嘛。”
卿清荷叹口气,也心疼妈妈,“那我们给你们建个房子吧。”
妈妈摇摇头,“你也没得钱。小凌是做了啷个多事,莫去麻烦他。等哥哥任务完成了,你读书又花不到好多钱。昨天你爸爸说了的,妈老汉把果树管起,过两年把屋头改善一哈,你们回来就方便了嘛。”
卿清荷看着妈妈灰白的头发,虽然她已经把姜凌哥的钱当成自己的钱,但父母还是有顾虑。她还在读书,要什么时候才有钱给父母建房子?
又不想让他们那么辛苦。
叹口气,“你们住惯了就行,反正我们也不会经常回来,不用着急再弄,多累呀。”
“我们是住惯了的,你老汉就是宁愿在一边,跟到儿媳住到一起,是你伺候她还是她伺候你嘛?
各人住到一边,想啷个弄就啷个弄。你们回来,妈老汉给你们煮点儿么子吃,也不得看儿媳妇脸色。
你爸爸还是想弄一哈的,你们年轻人在外头过惯了,回来这个条件是不习惯。”
妈妈撞撞女儿胳膊,“你老汉不爱表达,但他就是想你们经常回来噢!”
卿清荷低着头,是自己不懂事了,逼着父母刚建完房子账没还完,又要劳累。
“那哥哥那房子还欠了好多?”
“那个你莫管。他那房子的账不得让你来还。”
卿清荷叹口气,默然。
三个男人砍了柏树枝回来,就在院坝外原先准备办席挖的灶那里,搭起木棒,挂上肉,烧着柏树枝熏肉。
姜凌跑来跑去,他没有这种经历,兴奋得像个孩子。几条狗也围着跑来跑去。
看姜凌哥这么开心,卿清荷也高兴起来,姜凌哥心大,是她心眼儿小了。
跑出来,拿条粗铁丝串一坨瘦肉,烧好了递给他。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原始的烧烤!姜凌瞪大眼,“太香了!”
爸爸和哥哥熏腊肉,他俩就在边上烧肉吃。
爸爸和哥哥笑道:“你们两个,那哈吃饱了,中午还吃得下去!”
虽然这么说,爸爸又说:“去拿几个土豆儿来烧嘛!”
卿清荷就欢快地跑进去拿土豆来烧,还去挖一小碗水豆豉当蘸料,两个吃得有滋有味的,也喂给爸爸和哥哥。
妈妈出来看见,一脸宠溺又无语,“我看你几爷子中午还吃不吃!去喊爷爷奶奶来吃饭!”
卿清荷和姜凌才停住烧烤,去叫爷爷奶奶。
敬了先人,扶着爷爷奶奶坐到上席。
也是儿孙多了,团年饭排着轮子来,爷爷奶奶都要到场。
比起山核桃那样的,卿家确实注重孝道。
爷爷奶奶被儿孙接来坐在上席,儿孙环绕,乐呵呵的。
团年饭很丰盛,丈母娘做饭很好吃,卿清荷的厨艺也很好。
饭后,卿清荷和姜凌送爷爷奶奶回去。前两天卿清荷已经把他们的床单被套洗换了,现在又把他们那昏暗的土房子打扫一遍。
爷爷奶奶被“赶”到屋外,乐呵呵地从窗子里看着他们。
两人打扫出一堆过期礼品零食,相互看看。
卿清荷整理着,“我们这里最讲礼,儿孙多了,一个都不会丢面子,逢年过节拿一堆吃的喝的,生怕别人说自己没孝心。
两个老人又没人情要走了,就堆在这里。
还给他们,别人说你看不起。拿到儿子家,儿子儿媳个个争硬气,也不得要他们的。给孩子,都是不要不要,这叫讲礼、懂事,有家教。
这就是我妈,和大多数人在做的面子孝心和面子亲情。
给了礼品,礼品一放就跑,有了面子,心理得到了安慰,根本不管老人究竟需要什么。他们需要这些东西吗?
世间最珍贵的是时间和陪伴。当一切都用物质来解决之后,别人无可指摘,孝心也有了,面子也有了,老人也不好再要求其他的。
在这里,要求一切感情,都是可耻的,难以开口的。”
姜凌看着她,深受震动,觉得自己也做得不好,回去也是打游戏,见朋友,再无聊也是躺着,反正不会陪老人。
卿清荷叹口气,把还能吃的喝的,放在显眼的位置,把过期的整理了拿出来,好些都落满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