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卿清荷在图书馆,手机振动起来。一看是家,家里打电话,她都会及时接的。尤其是刚刚经历外婆的事,真的很怕家里打电话。
“妈,做么子?”卿清荷接起走出去。
“你也不经常给屋头打个电话!你都不想妈老汉噢?”
卿清荷松了一口气。
“房子建得啷个样了?”
“在砌二层楼了。”妈妈说,“你们在忙么子嘛?”
“姜凌哥忙公司,我忙学习啊。”
“他总还是经常回来噻?”
“他天天回家啊!”
“他只要天天回来就好嘛。你们寒假好久回来嘛?”
“下个月放假,去年在我家过的,今年去他家。但是姜凌哥也忙,可能过年前才回去。反正我们上个月才回了秦川。”
“去做么子哎?”
“姜凌哥外婆过世了。”
“你外婆过世啷个近你都没回来。”
卿清荷顿了一下,“妈,对不起。”
“唉!那你们送好多礼嘛?”
“没送。”
“你专门跑回去礼都没送!”
“阿姨说我们小娃儿不用送,只叔叔给我们准备好的香和纸。外婆生病他们去照顾了,该送的都送了。我们还没结婚,去送送外婆磕磕头就行了,没结婚的都没送。”
“你不一样嘛!你两个订了婚的嘛!都晓得他对你这方帮助好大,他不送,你要送嘛!”
卿清荷咬唇。
“红白喜事你要给屋头说一哈嘛,你们没结婚,他屋有事,妈老汉送嘛,你是儿女亲家哒嘛,你都不送礼?”
“你们如果离得近,阿姨肯定会告诉你们的,但是你们这么远,阿姨就没通知你们。人没来就不用送礼。”
“你去了噻!”
卿清荷沉默。
“你要嫁到他那边去的嘛,他那边就是你的亲戚嘛,以后都是你的人情,你都不晓得做!一点儿礼节都不懂!妈老汉楞个教你,你是一点儿么子都晓不得!”
卿清荷没吭声。
“你晓不得你打个电话回来问哈嘛,我们教你嘛。别个屋头死了人,你这些问都不问哈,别个不说你没人情味嗷?你空起手到别个屋头去你啷个好意思!你是去给妈老汉丢脸噢?”
“呼——”卿清荷深吸一口气,“我暑假回去,亲儿孙都嫌外婆有老人味儿,我陪外婆睡一床,我给她洗衣服洗床单,陪她看戏聊天。我现在去送送她,磕个头我觉得够了。”
“你觉得够了!”
“对啊!我觉得够了!我相信外婆也觉得够了!如果阿姨早点告诉我外婆病重,我肯定会回去照顾、陪她。这是我想做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妈妈气道:“你楞个多书白读哒!各人外婆你不来,别个外婆你去了又不送礼!外婆死了,你就是做给他那些亲戚,那些活人看的噻!你都不懂嗷?”
“我不懂,也不想懂。人是相互的,谁对我好,我对谁好。姜凌哥外婆对我好,我也对她好了。我没必要证明给别人看。”
“你这哈乖张得很!你不是小娃儿了!你是跟他那头结了亲的,还没正式过门嘛,该做的你要做嘛。你不懂礼节,做得不到位,别个亲戚不打破?”
“如果他亲戚就能打破,也不用结了。”
“哎呀你!”妈妈怒道,“你啷个这哈越来越不懂事哎!你不结了你跟到哪个?你们两个住都住到一起了!你要讨好他那方亲戚嘛,别个才接受你嘛!你不能像在屋头当女娃子楞个任性嘛!”
卿清荷沉默。
“你以为到他屋像各人屋头楞个随便噢?”
“到他屋我就更随便了,头发是他给我吹,吃饭都是他喂。”
“哎呀!你这个娃儿啦!”妈妈急道,“他就算有耐烦心,他屋头的人看得过去嗷?你们回去之前妈是啷个教你的?”
卿清荷抿抿唇,两眶红红的憋着两汪湖水。
“你不要让别个说妈老汉没把你教好嘛!他这哈是公司老板哒,有身份的人,在外头你要给他面子嘛!在屋头你要照顾好他嘛!
你暑假给他洗个衣服,衣领上的汗都不搓,直接放洗衣机头。一个衣服你都洗不干净,你啷个去给别个当媳妇儿?
洗衣服你不先过哈手,那他有么子重要文件在口袋头你给他洗烂了啷个办哎?那你还麻烦大了!”
卿清荷笑了,到底还是妈妈懂事!重要文件都考虑到了!
我给他手洗衣服的时候要通知你吗?一次没搓就成衣服都洗不干净了!每次放假了,全家的衣服谁洗的?
不过卿清荷什么也没说。
“你要好生把他顾好了讨好了,才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嘛!”
卿清荷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转着眼泪,撑住旁边冰凉的石柱,控制微微发抖的身体。
“你不要看他现在喜欢你,哪个有钱的老板不在外头花?去年你们走了,你几个舅舅来,说起你那二表哥,在厂头当个小组长,他都屋头一个,外头一个呢!
你表嫂也不说么子,还是做她的活路,在屋头给他把娃儿管起,公公婆婆给他服侍起。他要离婚,你舅舅舅妈都不准呢!
男人在外头做生意,女人你就是给他把屋头搞好嘛!你把他亲戚讨好哒你说是不是为你各人好嘛?
他为我们这儿做了楞个多,个个都说他好,你不好生照顾他别个要说你没良心嘛!你把他笼络到,才有你的地位嘛。”
卿清荷红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什么地位?”
“你要嫁给他的嘛。放暑假回去之前,妈不是教过你,你还有么子?你都跟他住到一起了,你以为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噢?你还傲得起来噢?你不讨好他,他不要你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