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你
“你生来便是神女!”
“他不是你弟弟,他是魔头!”
“你跑去那裏找白姬尘,是要这天下人死吗?!”
“一个神女,私心私情如此重,世人怎会爱戴于你!”
“……”
记忆裏,白姬花在不断长大,那个衣着华丽的女人的话意却从未变过。
白姬花都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让人肩负苍生,苍生哪裏需要一个自以为苍生之神的人来救?!这些人自造因果,却总喜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将自己捧上高位,最后再自欺欺人的将自我价值拉满,便就算是救世主,就算是神了?
……
所以在那场火海之灾裏,白姬花逃了。
白姬尘说他自小就被称为魔头,自小就要接受讨伐,那白姬花呢?她自小就被称为神女,自小就肩负杀死自己弟弟的重任,谁也没有比谁好过。
而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衣着华丽,自称为母亲的女人。
恍惚之下,这些记忆都是些碎片,但却能拼凑出前因后果。
白姬花看到自己寻找桃源城,遇上魏成师又抛下他,又找回他,再丢下他。
丢下魏成师那一日,有人来找了她,只是那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
那人告诉她,梦魇之都及周边皆遭劫,魔头重伤了她的父母,跑去极北之地,灭了极北王族。可那个时候白姬花依旧做着逃跑的梦,她从来不想做什么救世主。
那人见她如此态度,便只能嘶吼着跪下求她,“哪怕你再不愿意,这都是你的宿命,你必须承担,你必须负责!”
她不想承担,却不得不承担。
因为她是梦魇之都的神女,有记载以来,神女便肩负苍生;因为她是除妖符认定的主人,而除妖符是梦魇之都最强大的法器,只认神女;因为她的父母从她出生开始,便用毕生修为为她炼制只有她能驱动,只有与她的除妖符配合才能无敌的法器。
所以她丢下魏成师,跟着那人离开桃源城,一走三年。
三年裏,她救了许多人,但依旧赶不上白姬尘杀人的速度。于是从那个母亲的口中,她得知了魏成师的身份,也接受了自己必须杀了魔头,杀了她从小疼爱的弟弟的事。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有人提早为她设下了一条绝对的、不可抗拒的路。
她听到最多的话,是她的弟弟乃魔头传承,轻易杀不了,所以有了除妖笔,有了魏成师这个器灵。而神女要做的事,便是驱使器灵献祭除妖符,杀了弟弟。
多可笑啊,她不认识天下人,却非要心怀悲悯。唯一爱的两个人,都要让她亲手杀了!
于是思来想去,她做了个或许不太明智的决定——护下魏成师,舍去神元封印弟弟。如此一来,众生圆满,她这个“神女”也圆满。
这些记忆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顷刻破裂,碎片全都朝着她身上砸来,有些疼,又好像不疼,叫人分不清虚实。
她痴痴坐在这地下牢笼的地上,看着这些记忆碎片,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自己。
“姐姐,终于想起来了?”白姬尘驱动除妖符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此刻也和白姬花一起脱力坐在地上。
白姬花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呵!”白姬尘自嘲地笑了一声,“既然想起来了,那就告诉我,为什么与那些人一样,要杀我?!要弃我,要去找一个新的弟弟?!”
白姬花很迷茫,她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到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随着记忆碎片的出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她好像拥有了以前不曾拥有的力量。一股凭借记忆产生的力量。
但这力量又不好把控,就像这记忆只是碎片,有的场景依旧模糊;像是除妖符缺失的那部分。
但就是刚才那些记忆,她突然发现,自己那些现代的记忆,全都是从二十六岁开始的,是从老公早死开始的。前二十六年,连哪怕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造梦师,竟然能造出那样一个真实完整的世界?
“姐姐!”白姬尘厌恶白姬花这样的状态,他轻轻一抬手,便敛来了火渠中的岩浆,缓慢地靠近白姬花。
白姬花这才从思绪中抽离,看了眼长大的弟弟,记忆裏直到后来,她似乎都没再仔细地看过弟弟了。于是她抬手,想要去摸一摸他,却被他躲开了。
“我没有想杀你。”白姬花解释。
“你都愿意舍弃神元,却说不想杀我,我在你眼裏,那么好骗吗?!”白姬尘操纵着岩浆更近一步。
白姬花不知道怎么解释,便无力道:“对不起。”
白姬尘手中的岩浆似乎熄了一瞬,却听白姬花问他:“你为什么要伤那些无辜,杀那么多人?”
岩浆又重新变得滚烫,甚至更甚,白姬尘怒火不熄,恨恨道:“你也觉得,那些东西比我重要?”
白姬花看着弟弟微红的眼眶,犹豫了一瞬,直言道:“若你不伤他们,我便不必伤你,我们还能如从前一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