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里什么话都没说。
“我好象意识不清长达三天之久,大概是我六岁时候的事情吧。从那之后,每次一遇到事情,我爸妈就爱说:谁叫你是差一点死掉的孩子。不管是好的事情或坏的事情都一样。我想大概不好的方面居多吧。”
高里点点头。看起来那是他对广濑产生共鸣的表现。
“或许是因为父母一直这样说,让我擅自编排出这样的记忆。可是,我觉得自己确实是看过那些景象。”
广濑自我解嘲似地笑了。广濑和母亲的关系不合到让人感到绝望。母亲试图约束广濑,而广濑则最讨厌受到束缚。母亲想把原因归咎于他的濒死经验。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样。广潭觉得回家很无聊,而母亲则一直责怪老是不回家的儿子。每次他以打工或做试验为借口企图推诿时,母亲就会这样说,然后挂断电话。她会说,“你把对父母的感情都丢在那边了。”
“每次一有事情让我感到畏缩,我就想回去那边。在不知不觉当中,我觉得那一边好像才是我本来就应该存在的世界,而不是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我发现自己跟父母亲不和,跟老师对冲都是因为我不是属于这边的人。——到现在为止,我还略有这种感觉。”
高里点点头,脸上露出真挚的表情。
“我懂。”
“嗯,我就觉得你会懂。”
高里眨了眨眼,然后垂下视线。凝视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当时我站在房子外面。那是很老旧的房子,中庭的一角盖有仓库,应该说中庭的一边是用仓库隔开的吧……。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大致上懂。”
“我站在中庭。结果,我看到庭院的一角有一只白皙的手。”
高里露出充满怀念的表情。
“仓库旁边就是土墙。仓库和土墙之间有一个只能容猫通过的小隙缝,那只手就从隙缝当中伸出来,对我招着。”
“只有……手吗?”
白皙的手。广濑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嗯,那个隙缝很小,根本不是容得下一个人的地方。白皙、像女人裸露出来的手从隙缝中伸出来,那只手一直对我招着。”
“你不觉得很不舒服吗?”
高里轻轻地笑了。
“说得也是。不过,当时我并不觉得不舒服或者害怕,反倒莫名地感到非常安心非常高兴。”
“因为那只手臂吗?”
“是的。于是我朝着那只手的方向走去。”
“然后呢?”
高里摇摇头。
“就只有这样。我记得自己从庭院当中朝着那边走过去,可是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走到庭院的角落。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完全不记得了。”
神秘出没的白皙的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种种因素有可能是互相关联的吗?
“当我再度清醒时,发觉自己在路上走着。我感觉有一小段时间我只是茫然地走着,然后突然醒了过来。我环视着四周,试着去辨认自己身在何处,结果发现就在家的旁边,从我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我家在举行葬礼。我心想,是谁死了啊?走过去一看,才知道是祖母的葬礼。”
高里的脸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我走进屋子里,在场的人全都露出极度惊愕的表情。我被不同的人围着,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消失一年以上了。”
“你不记得那期间的事情吗?完全不记得了吗?”
“是的。有时候会觉得好像只记得一些颜色或某种印象,可是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来。”
高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觉得在那段期间我是在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是一个让我觉得非常舒服的地方。因为每当我想回想起来的时候,必定会产生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高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如假包换是一个微笑。
“我觉得自己在那边是非常幸福的,所以会有一种怀念得几近悲凄的感觉。”
“那幅画所画的就是那个吗?”
“是的。”高里点点头。
“我在想,把它画成画或许可以比较清楚地想起来,可是还是不行。当我觉得想起来了,正待要落笔时,印象反而就变得模糊了。”
他的脸上真的露出悲凄的表情。广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高里是衷心地想回想过那一段的时间。
“原来如此……”
各种不同的思绪在心中卷起漫天狂涛,广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这样应和着高里。高里是个失去祖国的人,就像广濑一样。心中产生的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他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高里是有意图地对四周人采取报复的行为。
就在不久之后,外出购物部队一边喧闹着一边蜂拥而回。
“咦?广濑老师。”
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这样大叫的人是岩木。
广濑学起手做了一个回应的动作,从原本坐着的桌上滑了下来。他对高里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作势就要离去。
“啊,广濑老师要回去了吗?”
“你会帮我们的忙吧?你是特地跑来帮忙的吧?真是让人感动啊。”
听到学生这种自以为是的说法,广濑只能露出苦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