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林笑的很开心。
本来也是这样。
到了他这个地步，生与死的界限并没有分开的那么清楚。
唯一的缺陷就是死了的话不能成仙了。
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上身的问题。
仙家们和异人修士建立的契约是依靠供奉体系达成的。
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巫师。
常规意义上的巫师可以和多个灵签订契约，但灵只能和一个修士签订契约。
因为这是灵以人为介质留存于现世的必然让步。
仙家们并非如此，或者说，仙家们的上身和死月喑的剑神差不多。
以念的信仰之力和仙家们分出的一缕分神结合，降临到巫师的身上。
毕竟要真是全来包顶不住的，事实上，仅仅只是这种程度，一般的巫师都顶不住。
而仙家虽然有着堪称漫长的生命，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死了。
只有成为真正的仙，才能成为永恒，至少白青林了解到的是这样。
在漫长的生命中，少有事物能让白青林提起兴致，至于说所谓人类的娱乐？人类的娱乐连人类自己都无法满足。
甚至于连死他都不是那么的在乎。
生物天然就具有繁殖的本能，这是生命在一切之初从持之以恒的生存转向为不断繁衍生息的选择。
由此而生的，也是一些天生就具备的本能，像是蜘蛛天然就会结网，可动物一旦得了炁，就从基因之中得到了解放。
于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并不，事实上，大多的还是迷茫，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整个世界为你展开，但是你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啥。
但经历了大量岁月之后，很多东西都没有了什么意义。
到现今为止，也就只有艾江冉让白青林升起了对永恒的期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正是他当初和艾江冉签订契约的原因，这也正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有艾江冉一个人和白青林签订了契约。
对于永恒本身白青林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执念，他只是好奇，若是艾江冉成了仙，那和对方签订了契约的他究竟会如何。
至于说其他人对艾江冉的期待？
反正作为催促艾江冉的话资还算是不错的。
可艾江冉并不知道这些。
他到现在都还以为白青林对他是怀着一种希望自己孩子成材以及一些顺带着鸡犬升天的心情希望他成仙，帮助他至今的。
这样的白叔，他真的要瞒着对方么？
艾江冉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白叔。”
“哎，怎么了？”
白青林乐呵呵地转过身，一下子就给人感觉像是什么老爷爷一样。
“不是啥大事。”
艾江冉看着前方的山路，语气里夹着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复杂。
“就是......”
他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而实际上也是在组织语言。
“我暂时成不了仙。”
“是，我知道，刚刚不是劝你了嘛，不用着急，你我之间有契约在，就算是我死了，也终究还是会见到你成仙的那一天的。”
白青林拍着胸口，毛团一样的身体在他肩膀上晃晃悠悠，稳得很。
艾江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吸了口气，转过头，眼神里那点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白叔，我说的不是修炼不够，成不了，我是说，我不能成仙。”
白青林微微一顿，小眼睛眨了眨，像是有些不能理解。
但还好，艾江冉马上就给出了解释，他看着白青林的那小眼睛开口道
“成仙，必然会扰动‘因果’。”
艾江冉低声说道，白青林神色一凝，因果，他当然知道。
“你知道因果是什么东西，它不是你做一件事会有一个结果那么简单，它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是万事万物之间的相互牵连。”
一边说着，艾江冉的神色变得更加的凝重，他继续的开口道
“而一旦有人成仙，就意味着有人的因果脱离了这个体系，那就会产生大规模的‘补偿’，因果要找平衡，就会拉扯——”
“——会天下大乱。”
白青林这回是彻底的凝重了。
他活得够久，自然知道因果这种东西不是说着玩的，但成仙会导致整个世界为之错乱这件事.........
只能说他还是第一次听得这么直白，也第一次看见艾江冉用这种语气说话。
“换句话说，只要我成仙，就会动因果的底盘。”
艾江冉凝重的眼神就好像是要穿透白青林一般。
“哪怕我不想，哪怕我没有敌人，没有争斗，没有阴谋，没有欲望，单纯地踏出那一步——世界也会开始风起云涌。”
“没有例外。”
“只要是成仙。”
听闻此言的白青林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而那语气里则是......带着些疑惑？
“那又怎么了？”
白青林蹲在他肩膀上，语气忽然认真了许多，那种从悠长岁月中留存下来三观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显现在艾江冉的面前。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知道这句话吧？你现在就已经强到这个程度了，天下大乱？又不是你愿意的，是这天地规则出的问题。”
白青林这会儿的小脸甚至有些严肃。
“你拦着自己不成仙，有用吗？会有人感激你吗？你有资格，有天赋，有力量，你成了仙，谁会知道这是你干...........”
“白叔？”
白青林的忽然收声让艾江冉有些不能理解，但仅仅只是几秒钟，相当大的噪音就是从他的耳边响起。
“所以那次火山爆发是因为有人成仙？！天阴了好一阵子，我都差点抑郁了！”
艾江冉一下子体会到了和脱线的人说话的痛苦，于是最终，他也只能把话题拉回来的开口道。
“白叔，你活得久，你看得开，你把成仙当成一个结果看，我不行。”
嗯，再次找到感觉的艾江冉神色认真了起来，他继续的开口道。
“我走这条路，是因为我想知道山顶是什么样子，但这不代表我想踩在尸体上站到最高..........除非我能找到一种法子，在不引发天下大乱的情况下成仙。”
他神色很是认真。
“不然我不成。”
白青林沉默地看着他，好像是有些犹豫，又好像没有，但总之——
“行吧。”
“啊？”
“我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