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本身并没有“污染”或者“毁灭”这样的概念，至少从变化界的视角来看是如此。
地壳运动、生物灭绝、气候剧变，这些在人类语境中被称为“灾难”的现象，其实只是变化的一部分，是自然运作的延续。
就算是整个地球被毁掉了，乃至太阳系，银河系，对于变化来说，都自无不可。
变化，不在乎这些过程是否对谁有利或者是否看起来合理，它只是持续地进行着，无始无终。
因此，所谓的“保护世界”，对变化本身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世界并不需要被保护，它只是不断变动，不断进行状态上的转移。
变化不会偏袒谁，也不会针对谁，它连“意图”都没有，只是客观的规律。
真正会被变化本身排斥的，是那些停止变化的存在。
无论是长生不死的个体，还是恒定不灭的规则，一旦脱离了变化的逻辑，就等于是站在了整个系统的对立面。
它们会被剥离，会被压制，哪怕这种压制看起来并不带有敌意——只是系统本能的排异反应。
哪怕这些存在具备极高的智慧和力量，能从变化之中挣脱出去，反过来干涉世界，只要它们没有再制造出一个新的恒定，那么变化依旧不会在意。
更不用说创造出恒定本身就极难做到，哪怕是蜀山的祖师爷已经成仙了，也还得搞出来这么多麻烦的事情才能让死月喑有希望成仙。
就这还被艾江冉搅黄了，你都不好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命运的巧合。
变化不会反击，不会纠正，它只是继续它的流程。
只要你还在流动，你就是变化的一部分；但若你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了，你就必须被排出去。
世界就是如此运作的，无私且无情。
艾江冉知道这些事情么？他当然知道，他很清楚，清楚的不得了。
但是他更希望自己没那么清楚。
终究还是更大幅度的爆发了累剑法，艾江冉的身躯变得好似更加高大了一般，只是伸手一挥。
一个由他无数个未来组成的长剑就向着龙那边的斩去。
这一击，并未波及封印的任何一寸边界，没有扰动一线之外的命运，甚至连相对脆弱的锁妖塔结构本身都未波及。
艾江冉只是斩了龙。
但仅仅是这一剑，便已然足够可怖。
那长剑汇聚了他自身未来中每一道可能性——所有的巅峰、所有的胜机、所有在极限边缘踏出的“杀意”，化作一道无可回避的斩击，将那本无形的存在硬生生撕开了一角。
一瞬之间，那艾江冉最初看到的龙的样貌轻轻扭曲，有一道鳞片般的实质在虚像中浮现，带着属于“龙”的真实，挣脱出了一线。
龙低头，看着那一片暴露的“真身”。
它并未恼怒，也未惊愕，甚至没有阻止。
只是淡然地，带着几分近乎温和的困惑，再度将那残余斩意从身上剥离。
它不理解——不理解为何艾江冉至今仍不愿跨过那道界限。
他明明已有了成仙的能力，明明现在借由自己的存在完成最后一步，整个世界的因果就此闭合，混乱不会扩散，毁灭不会到来，一切将归于圆满。
龙思维澄澈，它能感知这所有的流向——只要艾江冉踏出这一步，死月喑得以自由，锁妖塔之因也将终结，苍生不乱，万象归序。
看上去应该是完全符合对方的需求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