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带着艾江冉一路穿行在清河村后山的一处偏林中，沿途小路蜿蜒，绿意葱茏，不时还有细小的虫鸣声从林间深处传来。
待他们到了那片掩映在藤蔓和灌木后的竹屋群中，魏淑芬一拍腰间的小竹筒，顿时有几只颜色各异的蛊虫应声飞出，在空中盘旋游动，泛着微光。
“这是迷心蛊，用来控制人心志，平日里训练起来最麻烦，也最危险。”
“那边那个陶罐里养的是续骨蛊，能在骨裂断筋时暂时粘合断处，不过用不得多，一年一次，过多反而会让骨质酥软。”
“这边这个池子里是育脉蛊的孵养地，池水中加了五种草浆和一种秘制虫浆.......捂什么鼻子，这味儿我小时候闻得多了，也没你反应大。”
艾江冉捂着鼻子，眉头却没真正皱紧，只是专注地看着每一种蛊虫的活动轨迹，观察它们的蛊壳、气味，还有她说起蛊术原理时不经意间提到的每个细节。
他不时提出瓮声瓮气的问题，而问题简单却直指关键。
魏淑芬一边回答一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人是第一次接触蛊术？可怎么看都不像。
终于，在艾江冉盯着一只刚刚化蛹的“血引蛊”沉思许久后，他忽然抬头道。
“要是我这么看着，看会了怎么办？”
魏淑芬一愣，然后仰头就是一阵笑，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你就看会了？艾江冉你要是能光靠看就学会蛊术，那我就亲自去找大蛊师给她跪下，然后冒着‘传女不传男’的大不韪教你蛊术！怎么样！”
“.......倒也不用那么让你为难，其实能多给我细讲讲我就感觉挺好了。”
“也行。”
魏淑芬领着艾江冉来到清河村蛊师专用的制蛊堂。
那里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罐子、匣盒、竹筒和一些外人看不懂的器具，空气里混着草药、虫壳与某种淡淡的炁感。
她站在一口泛着青铜光泽的大缸前，卷起袖子，神色认真地开口。
“蛊术啊，说白了，就是用炁引蛊，以蛊载意，再辅以药理、阵图、心念。”
艾江冉看着她手上像是火焰一样摇动的淡灰黄色炁。
于是像是配合她的动作一般，这里的蛊虫都尽数爬出，围绕着魏淑芬在空中摇动。
别说，还真就有点那个苗疆圣女的意思。
艾江冉看的属实是全神贯注。
“蛊术有几个阶段，养蛊、控蛊、化蛊，你要先了解的是养蛊，怎么选、怎么喂、怎么调性，才谈得上控和化。”
说到这儿，她操纵着一只晶亮透明的水脉蛊爬到她手上，而后递给艾江冉。
“不是说你会了么？这个温顺，最适合练手，让我见识如何。”
艾江冉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却忽然伸出两指并拢，轻轻点在那蛊虫的背壳上。
下一刻，那原本蜷缩着的水脉蛊微微舒展，竟主动往他指缝之间爬去，动作柔和，丝毫不显挣扎。
魏淑芬讲解的语速顿了顿，狐疑地看着他。
“你........干嘛呢？”
“试试嘛。”
艾江冉笑得温和。
“你不是说以炁御虫？我正好看你的手段有所感悟，就顺着炁引了它一下。”
“引它一下？就这样？”
魏淑芬脑袋里“轰”的一下。
她快速掏出另外一只极难驯服的“烈鳞蛊”，沉着脸递过去。
“那你试试这个。”
艾江冉一边接，一边温声问。
“咬人不？”
“咬，而且狠，连我都不太控得住。”
此乃谎言，魏淑芬当然控的住，她只是想要给艾江冉压力，看他怎么出丑而已。
结果他只是轻轻一拂指尖，一道极细的逆生炁流顺势探入蛊体，那蛊竟然翅膀一颤，安静了下来，乖乖伏在他掌中。
魏淑芬脸都绷不住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以前是不是偷偷学过蛊？是不是给老娘做局呢？”
艾江冉无辜道。
“我连蛊书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再说了，我好歹也是三一门的门脸之一，哪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兴致给你做局啊。”
一句话把从艾江冉暗恋自己的幻想踹回了现实。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魏淑芬觉得对方暗恋自己偷摸学了蛊术然后串通那个大汉给自己做局很合理，至少比这个人一眼把蛊术瞪会合理。
于情于理她都更想要相信这个，只可惜艾江冉不知道这茬，不然肯定要嘲讽一番。
但现在她就不得不面对艾江冉是一个蛊术的绝世天才的可能性，这让一直以来争强好胜自认为是同辈蛊术第一人的魏淑芬感到难以接受。
“那你怎么会的！”
“我也挺好奇的。”
魏淑芬彻底呆住，捏着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良久才叹了口气，一脸复杂地开口。
“........这世上真有人光看一眼就会蛊术的啊......”
但她依旧执着，只是决定换个角度找补一下。
“艾江冉你说实话，你小时候是不是体内被种过蛊？”
“没有。”
艾江冉耸耸肩，神色认真的回应。
“师父说他是把我从野外捡回三一门的，我记忆里也没有那之前的事儿，也找不到我的家人。”
言罢他好似思考一般的开口道。
“硬要说的话，在我野外生存的时候，不少和蛇鼠虫蚁打交道，这算接触么？”
“..........怎么可能算啊！”
魏淑芬转身就走，背影里写满了“我认命了”。
艾江冉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在后头喊了句。
“哎？你这是去哪儿啊？不讲完啦？”
魏淑芬头也不回，语气气呼呼的，带着点自嘲的咬牙切齿。
“去给我们家大蛊师跪下求她破例让我教你蛊术啊！我还能干嘛！”
“哟，这就去啦？”
艾江冉一乐，笑声带着点清风似的洒脱。
“我还以为你气不过，想找虫咬我呢。”
“你要是再说一句话，我就给你种个‘舌打结蛊’让你三天说不了人话！”
魏淑芬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哦吼？！那很厉害啊，真有这种蛊么？”
艾江冉乐呵呵的开口道。
“没有！！！”
魏淑芬一路风风火火地走回清河村深处，穿过层层林间小道，来到那处被青藤环绕、散着淡淡药香的蛊屋。
还未走近，屋中那位年迈却炁息稳健的大蛊师便似有所感，开口唤了一声。
“淑芬？”
话音未落，魏淑芬已经推门而入，扑通一声就在门槛前跪了下去，头也不抬地开口。
“弟子魏淑芬，求大蛊师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