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鹭词毫不意外地同她解释:“沙镇不再下雨,就是因为他的灵力在逐渐干涸,果然没过?多久,就轮到了镇海符。”
他看着她睁大的眼睛,十分平静:“这有什么奇怪的?都?要十三?年?了。”
经他这一?说,陆秧秧才觉得?的确如此。
河川先生?去世,马上就要满十三?年?了。
人死了,灵力早晚会消散。
河川先生?也不过?只是一?个凡人,能凭一?己之力、保世间十三?年?的太?平,已是极为不易。
是他的强大让大家都?忘了,觉得?这太?平还能长长久久、永世不绝。
可是……
陆秧秧看着脚边那?撮海鼠烧成的灰末,心?中不安翻涌而起。
海祸……
又?要来了吗?
……
那?天,晏鹭词和陆秧秧单独走到了海岸边,两个人手牵着手,望着压阵的黑潮,商议了许多许多。
回来时,陆秧秧的心?已经不再动摇。
她带着大家回到了山谷,和晏鹭词坐在一?起,将西南山谷的四名?峰主叫来,同他们通宵地促膝长谈,将她知?道的一?切和想要做的事情尽数告知?。
随后,海兽上岸的消息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席卷了整个天下。
海兽侵没海岸、吞食村庄的事件层出不穷,成山般的信件在白?鹤的振翅声中被送了过?来,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一?幅幅地狱绘卷,尽数展现了陆秧秧的眼前。
晏鹭词有时也会在旁边翻看几下。
但他从没说过?什么,陆秧秧便也始终没有多发一?言。
直到有一?天,他主动向陆秧秧开了口。
“时间差不多了,帮我放个消息吧。”
很快,这次海兽肆虐的起因便有了定论——
是玄天盟那?名?与魔教勾结的少年?盟主。
他在真?正面目暴露后,便彻底开始了为祸世间。
他不再满足于只偶尔屠戮几家玄门府邸,而是凭着他是河川先生?血脉相承的亲子,对那?张无人能够撼动的镇海符动了手。
如今,他还只是稍稍出手,待下月初一?,他将亲自前往镇海符所在的海岸礁石,将它彻底摧毁。
到时,海中猛兽再无阻拦,它们将带着当?年?被镇海符压制的耻痛重卷上岸,肆意虐杀,天地变色,血流成河。
“玄门正道,几乎,都?信了。”
自促膝长谈的那?日过?后,方为止便时刻留意着各个门派的动静。
这段时间,他安葬了父亲,似乎也解开了什么的心?结,在薛盈的帮助下,正逐步恢复着正常说话的能力。
他将一?摞纸递给陆秧秧:“名?单上,几十个门派,均集结了弟子,会在初一?赶赴海岸礁石,阻止镇海符被毁。”
陆秧秧粗略地扫了几眼,她需要入局的人都?在里面。
“初一?那?日,我们就按计划去做。各自做各自要做的事,不要去管其他。”
她将那?摞纸转给手指全是彩墨的晏鹭词,看向隔壁对着木头假人、拧着眉反复施诊的薛盈,又?看了看外面正卖力练习、吐出细长绵延火焰的张百里。
“我们被别?人算计了那?么多,总该轮到我们算计算计别?人。”
……
昼夜交替。
又?到了该离开山谷的日子。
破晓前,陆秧秧又?一?次睡不着,坐到了河边靖娘子的棚屋里,喝起他烹的热茶。
靖娘子在小茶炉里加了桂圆和红姜,让陆秧秧因紧张而发凉的胃变得?暖了起来。
许久后,她出了声。
“靖娘子。”
她说,“我要去做一?件事,但这件事做了,很可能会给山谷带来麻烦。”
她虽然准备好了一?切,但心?中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是破釜沉舟,决定一?搏。
她可以豁出自己去做这一?场豪赌,无论输赢,她都?认了!可失败的代价,却要她身?后的山谷同她一?起承担……
“秧秧,你?不必顾虑,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
靖娘子提起小炉,将她的茶盏续满。
“虽说,如今啊,我们这些老一?辈的人年?纪大了,身?子骨也懒乏。但你?相信我,只要你?一?声令下,山谷众人,皆会投袂荷戈,志在毕命。”
他温和地看着她,语气也是轻柔的,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铿锵至极,给了陆秧秧极大的勇气。
“我们不是累赘。我们是你?的后盾。”
陆秧秧红了眼眶,却不再哭了。
“这一?次,段叔会留在山谷里,不跟我们一?起出门。”
她喝完了手中的茶,将自己的命牌交握到了靖娘子的手中。
“我把这个留给您,您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陆秧秧起了身?,屈膝躬身?,向着靖娘子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天已亮,阿盈他们也到了。请您,送我们出谷。”
西南山谷连着三?代都?没有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但他们的祖先的确踏过?无数无辜者的血肉,用累累尸骨才换得?了他们今日的强大。
所以,阿公也好,连乔也好,陆秧秧也好,他们从未为外界的骂名?而辩解,从未否认过?西南山谷是害人的魔教,也从未认为传承着昙花血脉的自己是个好人,玄门正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
可是这一?次,他们一?定让真?相昭然,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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