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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川死了?,阿桃也死了?,俞、程、宋、罗四人无所?顾忌,又觊觎我体内祸心铃的力量还想?日后再?加以利用,因此没有杀我,将我囚在了?玄天盟的寒潭阵中。”
大殿中,陆珣的讲述已经到了?尾声。
“那段日子,我唯一庆幸的,就是照顾了?河川与阿桃的幼子。河川离世后,阿桃发现了?他的去世有异,警惕心起,带着?孩子前往海岸调查,回来后便被四人围攻灭口。孩子亲眼目睹母亲被杀,想?将真相告知于我,却在说出口的瞬间,激发了?身上的扼颈禁术,险些命绝……”
他已经快没有力气了?,描述简短平实,却仍揪紧了?多年来一直挂心着?晏鹭词的老人们的心。
那名白须白发的老者?气得须发颤抖、老泪纵横。
“幼子不能言,竟被欺侮至此!”
他捶胸顿足,恨自己轻信了?狼心狗肺之徒,恨自己为何?没有早日发现!
“……我病重,时日无多,正一筹莫展,郑丁闯到了?我的面前。”
陆珣的气息微弱,已经没有办法再?对下面露出疑惑表情的人们解释郑丁是何?人了?。
“郑丁自连乔死后,一直在追查她死去的真相,他查到了?玄天盟,闯进来后一番乱撞,阴差阳错与我碰了?面。对话过?后,我们很快达成?了?共识,要将掩埋的一切曝晒光中,将恶鬼披着?的人皮尽数剥下。”
虽然对在场的众人来说,发生在十年前的事?已经相当?久远,但对在冰冻中一直沉睡着?的陆珣来说,那不过?两天前。
那段记忆清晰又鲜明。
辨恶钟还在震动,紧迫到不能耽误一秒,根本没有多余考虑的时间,郑丁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舔了?舔自己缺着?门牙的那块牙龈肉,神色又痛快又释然。
“我的名声烂透了?。我去说,没人会信。你活着?,却有机会。好好赎你的罪。要是这件事?办不成?,老子就算炸着?油锅,也绝对要把你也拖进地府,让你刀山终日,不得超生……”
“那天,郑丁吞下了?定魂珠,用假死骗过?了?其他人。两日后,他从?坟堆中苏醒,再?次回到玄天盟,在辨恶钟响起时卸掉了?全身灵力,任凭声浪将他轰得尸骨无形。同一时间,我在冰冻咒术中掩去了?生机,沉进潭底。俞、程、宋、罗四人以为死在辨恶钟声下的人是我,我才能于今日出现,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陆珣强撑着?将这些话说完,便再?也无法开口。
他的身后,薛盈已经面如白纸。
陆珣的身体本来就太差,如果不是有她续命,他早就该到了?属纩之际。
但即便有她在,到了?这会儿,他的身体最终也还是开始了?迅速地衰竭,五脏六腑,衰弱垂败,无力回天。就算她使劲了?全力,也快要吊不住他最后的那口气了?。
可是不行……
薛盈又一次割开了?她已经有了?数道?血口的手掌。
她得继续为陆叔叔续命。
至少,要撑到陆秧秧将另一侧的麻烦解决,来见他一面!
……
细沙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流动着?填平了?陆秧秧劈出的裂谷。
黑斧的余威渐渐散去,被震慑在原地不敢妄动的玄门正道?们终于敢有了?动静。
他们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想?向陆秧秧问问如今的情况,想?弄明白他们的死而复生、还有整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秧秧看向他们:“河川先生留在镇海符中的灵力是真的要枯竭了?,我们在做的,就是在重固镇海符。”
铁道?木林毕竟是藏药岛的至宝,非常难以砍断。
陆秧秧方才能一口气披荆斩棘,冲至宋赐面前给他致命一击,靠的就是一鼓猛劲。
现在后知后觉,那几?斧子差不多抽空了?她的灵力,她的腿都有点发软。要是还有谁想?要趁火打劫,别说护着?晏鹭词了?,她来自己的安危都确保不了?。
因此她此时万分警醒,一点都没把怯露出来,傲傲慢慢地藐视着?众人,昂首挺胸,站得极稳,一点都不准腿哆嗦!
“你们信或不信,原本也不重要。等晏鹭词成?功后,你们看到风平浪静、并不海兽入侵,自然就知道?自己是在犯蠢。”
她用酸到脱力的胳膊,随意地甩了?甩黑斧上的血水,把高高在上的架势撑得十足。
“我把你们拖进咒画,最大的目的,不过?就是想?把你们困起来拖延时间、让留在现实中的晏鹭词能安心做事?。至于发现宋赐的真面目……”
她耸了?下肩膀。
“我也只是试试看而已。”
语气非常平淡。
一切尽在掌控。
挥挥斧子还能干掉你们一百个?。
谁也别想?对我打歪主?意!
但这会儿,玄门正道?中也没人敢对她动坏心思。
反而有热心的人积极提问:“陆姑娘,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吗?”
陆秧秧:“大可不必。”
她抱起手臂,一副不想?理睬他们的世外高人模样:“只要你们不捣乱,晏鹭词很快就能将镇海符重新封好。”
避开他们的视线,陆秧秧偷偷吞了?几?颗恢复体力的药丸。
在体力一点点回升时,她手腕上的一条丝线忽然急急勒紧,几?乎陷进了?她的肉里?。
陆秧秧的神色一僵,紧抿了?抿嘴唇,最终却没动一下。
因为她和薛盈他们要分隔两地,所?以他们提前约定,无论对方是成?是败、是生是死,他们都要专注继续做完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们之间唯一有所?联系的,就是她手腕上的这条鱼线般的细丝。
这条细丝,代表着?陆珣的命。
在薛盈到了?再?也无法保证陆珣存活的时候,她会拉动这根细丝,告诉陆秧秧,陆叔叔不行了?,快点赶过?来。
手腕上的丝线越勒越紧,细若游丝,仿佛在下一次呼吸时就会彻底崩断。
陆秧秧攥住手腕,用指尖掐着?丝线周围的皮肤,拼命让自己忽略心里?的慌乱与痛楚。
她还不能走。
陆秧秧忍住眼泪,看着?礁石上冲天的光柱。
镇海结束后,晏鹭词会同当?年的河川先生一样,陷入极度的虚弱,随便一个?弱者?的捅刀,都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有河川先生的死在前,晏鹭词其实很害怕。
除了?她以外,他不要任何?人守在他身边。
他谁都不相信,他只相信她。
所?以,她答应过?他,那个?时候,她一定会护在他的身边,绝不会让十三年前的惨剧再?次上演。
他将性命全部交付给了?她。
那么,她即便是死,也绝不会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