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发现,这日早朝的时候,礼部尚书季清安季大人总是心绪不宁的,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每每轮到他发言时,总要旁边的礼部侍郎拼命戳他后背提醒,他才能回过神来。
于是站在皇上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不禁汗颜,看来做礼部尚书不禁要懂礼,还要禁得住戳……
不一会儿,话题转到了前阵子被丞相大人的儿子做失败了的水利工程上。
明渊略一沈吟,不容置疑地说,“淮河水患一直是朕及沿岸百姓的心头大患,近年来朝廷屡屡拨粮饷赈灾,财力物力倒捐献不少,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没有起到根本作用。朕想知道,爱卿们怎么看?”
六部尚书有五个都发了言,兵部主张发动百姓筑堤,暴动者以逃兵的罪名收监;吏部主张启用民间能人将士,若有解决之道者,赐六品以下官职……总之大家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轮到季清安了,很不幸的是,这一次他又晃神了。
大殿裏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气氛诡异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明渊从容不迫地清了清嗓子,“季大人,朕想听听看你的想法。”
季清安浑身一个哆嗦,这才从天外神游回来——等等,皇上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有些窘迫地侧过头去看了眼自己的侍郎,以眼神询问皇上要自己发表见解的主题是什么,岂料众目睽睽之下,兵部侍郎就算想说也没那个胆子,嘴唇蠕动两下,又无声地合上了。
明渊似笑非笑地说,“季大人最近很不在状态啊,是不是身体不适?”
季清安忙道,“微臣多谢皇上关心,只是夜裏失眠,睡眠不足,因此註意力有些不易集中……要皇上替微臣挂心,微臣实在是过意不去。”
明渊挑眉,回头朝高禄吩咐了句,“早朝后,让太医给季大人把把脉,开些药回去。”
季清安慌忙垂眸道,“微臣谢主隆恩,小小毛病,实在不值得皇上挂怀。”
“无妨,一会儿早朝后,季大人便去太医院吧,高公公会安排太医给你看看。”
一颗心在胸腔裏跳个不停,额上都渗出点点细密的汗珠,季清安看着地板上细密的纹路,暗自揣测着皇上此刻的想法。
而明渊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随即开始讲别的事情。
早朝过后,季清安正在往外走,却忽地被人叫住。
“季大人请留步。”
苍老雄浑的声音让季清安停住了步伐,回头,正对上常卫光的目光,他俯身一揖,“丞相。”
常卫光微微点头,同他一起往宫外走,“季大人今日精神有些不好啊,几次在大殿上走神。”
“下官惭愧,叫丞相见笑了。”
常卫光笑道,“科举在即,季大人因公务烦扰,精神不好也在常理之中。不过我听说季大人昨夜午时返回宫中寻找丢失的玉佩,也难怪今日没什么精神,那玉佩最后可有找到?”
季清安不动声色地说:“多谢丞相关心,虽然玉佩没有找到,但要丞相来为下官挂怀,下官实在惭愧。区区玉佩,不足挂齿。”
笑意渐浓,常卫光呵呵几声,若有所思地递来一个富含深意的眼神,“季大人说笑了,若只是一块普通玉佩,又怎么值得季大人三更半夜赶回宫中寻找呢?我听说皇上也对季大人丢了玉佩一事颇为关註呢。”
季清安身子一僵,没有言语。
“前段时间我命人去江浙一带采购了一批上好的茶叶,若是季大人有空,可以来我府上品一品。”常卫光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步伐清晰缓慢地先走了。
看着常卫光离去的背影,季清安的眼眸暗了暗。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早在认识陆溪以前,他就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年,三年时光足以让一个壮志满怀的金榜状元蜕变为一个久经官场、利欲熏心的精明臣子了。光靠着满腹经纶意欲辅佐君王根本行不通,只有依附强权,才有可能一路往上爬。
也因此,他纵然已倾心于陆溪,也仍是瞒着她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常卫光的女儿,常思云。
同时得到当朝丞相的支持和颇有姿色又懂得伺候男人的丞相之女,这本该是个双赢的机会。可偏偏他对陆溪有了念想,却又因为得不到而牵肠挂肚,不甚甘心。
若是常卫光真的知道了什么,他可要好生想个法子了,毕竟常思云是常卫光的女儿,叫他明目张胆背叛常思云,恐怕还是会令常卫光不悦。
清音殿。
偏殿的屋子裏,影月和云一两人将室内的柜子全部打开,一件一件地将裏面的衣服拿了出来。
潮湿的雨季已经过了,得赶在夏天来之前把衣柜裏的衣裳全部拿出来整理一遍,起了霉点的便要送去浣衣房浆洗,有了虫眼的就要赶紧补上,颜色褪了又或者泛黄泛白的便拿去扔了……总之所有的衣服都得在还算和煦的阳光下晒上一晒,方可收回衣柜。
影月对云一没什么好感,特别是近日对陆溪心生嫌隙,而陆溪去哪裏都带着云一,这更叫影月心裏不是滋味,也因此两人整理衣物半天,竟一句话也没说。
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件被虫蛀了好几个洞的淡粉色烟罗裙,影月对着阳光看了半天,那虫眼可不小,也不知补不补得了。
云一侧过头来看了眼,笑吟吟地坐到她身边的凳子上,“是被虫蛀了吗?这料子我知道,补上去会有一定痕迹,不过咱们可以绣点花纹上去,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影月淡淡地笑了笑,“妹妹懂得可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