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因大皇子中毒一事憔悴不已,皇上得空了便会去看看她,虽然因她身子不好,从未在她宫裏留宿过,但总归这位沈寂已久的昔日太子妃算是找到了存在感。
反观月扬夫人,失了圣宠不说,还累得原本是储君头号种子的二皇子也跟着失了势。如今但凡朝堂上有人提到立皓亦为太子的,都会收到皇上的冷眼。
既然皇上忽然不喜二皇子了,大皇子又在养病之中,久而久之,也便无人再提立储君一事。
只是通过这件事以后,众人皆知陆芳仪的地位是逐渐稳固了,虽然妃位算不得太高,但从皇上对她的喜爱程度也不难看出,这位主子的前途一片光明,堪比昔日的常妃。
无论花匠们如何绞尽脑汁,宫裏的繁花终是到了雕零的那天,也就在夏日的热气一点一点烘染了大地之时,四月末的祭祀终于来了。
祭祀一共要持续到下个月的今天,因着是第一日,所有后妃、王孙公主都要随同帝王一起前往礼庙举行祭祀大典。
礼庙位于皇宫的最南侧,背靠一座低矮的山体,山上便是皇陵。
皇子公主以及从三品以上的妃嫔跟着皇上进入庙裏潜心祈祷,剩余的人都得跪在庙外等候。
明渊今日穿着繁覆的玄色长衫,面容肃穆地踏上臺阶,左侧站着皇后,右手边是九王爷明深,不覆往日的白色外衫,也按规矩穿着和明渊一样的祭典所用的玄色衣裳,只除却衣襟与衣领处没有暗金色龙纹。
三人身后跟着皇子公主,再后面便是常思媛等若干从三品以上的后妃。
陆溪随同剩余的人一起跪在了庙外,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眼,四周又没有可以遮阴的树木,这些嫔妃们皆是娇生惯养的美人,个个心裏都叫苦不迭。
陆溪的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因今日是祭祀场合,她穿得自然也极为隆重,裏一层外一层的,十分不透气。瞧着前面安婉仪的背上也有了点点汗湿的痕迹,她低低地嘆口气,感嘆皇上的女人果然不好做,而越是位低的当然就越不好做,瞧瞧那些个位高的主,在阴凉的礼庙裏不说,跪的也不是她们膝下的这些粗垫。
因身子难受,被晒得又热又闷,时间自然也过得十分漫长,等到裏面的仪式结束后,陆溪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虚脱。
前些日子为了营造出一种思念皇上清瘦不堪的形象,她很努力地控制着食量,如今才察觉身子果然是不如从前,膝盖发麻不说,一阵阵的晕眩也袭上心头。
她咬咬牙,用力地捏住手心,指甲都陷入了肉裏,这才清醒了些,不至于体力不济到倒了下去。
明渊带着众人终于走了出来,礼官站在臺阶上宣读着祷辞,他们便站在庙前註视着跪在前面的嫔妃。
众人的脸都被晒得发红,昔日仪态万千的人也是眉头紧蹙,勉力维持着风度罢了。
视线缓缓地落在了第二排左侧的陆溪身上,她咬着下唇挺直身子跪在那儿,一张脸煞白煞白的,眼见着牙齿都陷入唇瓣,将那原本粉红润泽的红唇都咬得血色全无。
联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身子骨一直不好,明渊的眉头皱了皱,朝着一旁的高禄低低地吩咐了句,高禄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臺阶。
就在陆溪以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高禄忽地带着正在奏乐的乐官来到跪倒一片的妃嫔左侧,乐官之后是些举着仪仗帷幕的太监,投下的阴影恰好挡住了那一片周围的阳光。
她低低地松口气,为突如其来的阴凉舒心,若有所察地微微抬头看向明渊。
石阶之上,那个玄色长衫的君王威严地站在那裏,坚毅的面容,刀锋般深刻凌厉的五官,可是与她四目相对时,眼眸裏是一抹柔和的光芒,仿佛还藏着点点笑意。
她轻轻地扬起嘴角,再次将头低了下去。
皇后没有忽略掉高禄忽然的举动,乐官们奏乐奏得好好的,为何要忽然变换位置?目光缓缓移到乐官面前的人身上,安婉仪,珂良媛,最后是……陆芳仪。
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要皇上都替其着想她是不知道,但心裏一阵难言的滋味涌上来,竟叫她觉得有些苦涩,看着那些年轻美貌的容颜也觉得很是扎眼。
第一天的仪式就这样在十分难熬的时光裏拉下帷幕,明渊踏上撵车时,回头看了眼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的妃嫔,只见陆溪用的时间尤为长。那个背影孱弱清瘦,衣衫穿在身上都有种不胜风吹的感觉,她搀着碧真的手站起身来,步伐有些不稳,显然是长时间血液停滞双腿发麻所致。
“高禄,命太医院的人送些祛瘀的药膏给大家,另外……”再次看了眼陆溪有些苍白的面容,“给陆芳仪送些补气血的东西去。”
“是。”
清音殿,陆溪揉着膝盖,看着云一小心翼翼地打开刚才高禄送来的药膏,往自己有些淤青的膝上涂抹,那滋味凉凉的,很是舒服。
碧真在一旁笑着也不说话,她便也跟着笑,随口问了句,“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碧真道,“奴婢跟着万岁爷这么长时间,头一次看他这样在意一个妃嫔。主子是入了万岁爷的眼,也占了万岁爷的心了。”
云一也跟着咯咯笑起来,轻快地说,“主子对皇上好,日日熬夜也要等皇上来,皇上自然也是记在心裏的。”
陆溪垂眸轻笑了片刻,才摇摇头,女人的心对帝王来说太容易得到,今日将她放在心上,焉知他日又会如何?德妃,常妃,萧招媛,月扬夫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曾经受过他的恩宠的?可是如今,他捧在手上的人成了自己,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这份宠爱又会到了新人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