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遴脚步一顿,到底是年轻气盛,忍了又忍,还是回头怒道:“我没有逃!”
“那就留下来。”杨慎思将双手揣进风衣口袋,静静地微笑,“你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十八岁以后就不能再被称为孩子,法律上来说你具有完全的行为能力,也就是说,你应该承担起属于你的责任。”
“呵呵。”
要是肖文静在场肯定觉得惊讶--顾遴居然都会冷笑了!
不仅如此,他还言辞锋利,讽刺地问:“什么责任?像条狗一样替姓顾的看家护院的责任?”
杨慎思没有搭理少年人的气话,而是慢慢地走过来站到顾遴身旁,利用这点时间思索着该如何说服他。
两人此刻的位置处于住院部,叶子襄临走前托杨慎思看着魏家人,而不远处正是魏喜英的病房。门没有关紧,他透过门缝能看到魏喜英已经醒了,魏太太态度激昂地冲丈夫嚷嚷着什么,一双儿女又惊又吓,像两只小鹌鹑那样抖抖瑟瑟地贴在母亲身体两侧,攥紧她的手。
“你看他们,”杨慎思叹息,“他们又何尝愿意生在这样的家庭?人生在世总有些事不能选择,其中最无奈的便是你的父母。”
顾遴也随他看过去,魏喜英的妻子恰在此时甩脱了儿女想要转身离开,她的儿子“扑通”一声跪倒下来,抱住母亲的腿嚎啕大哭。
男孩子的泪水刺伤了顾遴的眼睛,让他想起一些陈年旧事,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他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从齿缝里往外迸出声音:“所以我走,他们可以当作没有生过我,这样大家都清静。”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杨慎思苦笑着轻拍他的肩膀,“再说了,就算你不把顾老先生当成父亲,顾迥总还是你的哥哥,他没办法眼看着你流落街头。对关心你的亲人而言,你的责任就是平安健康地活着,有一份稳当的工作,待在他随时可能看到的地方……顾小弟,你明白吗?”
“别叫我小弟!”顾遴甩脱他的毛手,敏感地瞪他一眼。
“好好,不叫小弟。”杨慎思好脾气地举起手,“顾遴同学,顾遴同志,小顾先生……你要我叫你什么都行。”
“但是,”他话风一转,收起嘻皮笑脸严肃地道:“你想要被人像个成年人那样对待,就必须拿出成年人做事的方法,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当年你和顾迥年龄都太小,只能任由别人决定你们的命运,现在你们长大了,顾迥可以向你表达他真正的意愿,希望你也诚实地面对自己。我问你,顾迥这个哥哥,你真的一点也不想要吗?”
当然不想要!顾遴张嘴就要回答,眼角瞄到魏家的女孩儿趴在男孩儿肩头,自己都哭得满脸泪光闪闪,还不忘伸出一只小手替兄长擦眼泪……他那句拒绝的话便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杨慎思把他的犹豫看在眼里,心里替顾迥感到欣慰,暗想:就怕你绝情到底,既然有犹豫就还有可挽回的余地。
但当说客是讲技巧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杨律师深明这个道理,感觉今天的份额差不多了,主动转换话题:“这个问题你不用马上回答,我给你时间多想想,也可以问问朋友,肖文静不是你的朋友吗,相信她的意见可以为你提供更多参考。”
顾遴闭上嘴巴不再出声,似乎算是默认了他的建议,杨慎思瞥了眼病房里的魏家人,又道:“你今天做得很好,你救了那个人的命,他的妻子儿女都会感激你。”
病房里又传出一阵鬼哭神嚎,那样子可不像是有半点“感激”,顾遴冷着脸看他怎么睁眼说瞎话。
杨慎思摸摸鼻子,无奈地道:“好吧,不管他们会不会感激你,至少肖文静肯定感激你。还记得我去找你那会儿说的话吗?‘我是肖文静的朋友,她需要你的帮助’,事实证明她确实需要你,他们那公司里一个书生一个弱女子,没有你的行动能力,他们今天就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实话,顾遴立即被说服了,之前杨慎思到工地时他其实并不很相信,所以没有直接去找肖文静而是偷偷跟踪她,直到她和那小白脸为爬阳台发愁,他才忍不住挺身而出。
他这一秒的动容当然逃不脱杨慎思的眼睛,杨律师抓紧时机道:“所以,如果你暂时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就先留在肖文静的公司吧,这不仅是满足顾迥的期望,也是为了帮助肖文静……你说呢?
在杨慎思满怀希望地注视下,顾遴沉思了许久许久。
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