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着一位引人瞩目的年轻男人,他非常英俊,但吸引眼球的不单是他的英俊,而是他那种懒洋洋的无可不可的气质。这是一种极端矛盾的气质,既让你觉得他很好相处,很容易接近;又让你意识到他对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很难交心。他有一种似是而非的傲慢,有时候藏的谁也看不出来,有时候又在他举手投足间自然挥洒。
他神采飞扬地立于医院大堂门口,身旁穿行的不是求医的病人就是刚值完夜班的医护人员,别人都疲惫厌倦,他却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说不定真的在发光,叶子襄想,这世上大概没什么能挡住金钱的光芒。
他冲年轻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后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比广告明星更闪闪发亮的大白牙,“啧啧啧啧,发小,你瞒得我好苦,我咋不知道余葳葳还给你写过情书?”
叶子襄懒得接他的废话,问道:“你不是在杭州打官司,怎么现在回来了?”
他的发小,兔八歌公司另一位合伙人,实质上的老板,顾迥变脸比北京的交通灯快,哀声叹气地道:“你们把我的最佳搭档都弄回来了,我一个人在杭州独木难支,不回来能干嘛?再说了,我好歹是兔八歌的老板之一,员工闹出人命,我不回来看看,这心里也放不下啊。”
他伸手向上指了指,“那个彪悍的妹子,叫肖什么什么的,就跟这楼上住院?”
“肖文静。”叶子襄把他的手指抓下来,拖着就往外走,“她受的伤很重,需要多休息,你别去烦她。”
“哎哎!”顾迥假意挣扎了两下便被他拖走了,“睡着了也没关系,我就是好奇咱们女英雌长什么样子,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叶子襄理都不理。
“行,不看就不看。”顾迥也习惯了他的脾气,很快调节过来,自我安慰道,“反正我猜也猜得出来,能徒手砸死一个壮汉的女英雌,那肯定是威武雄壮,身高八尺横胚八尺,放大了能上五角大楼打飞地,缩小了也能止小儿夜啼。”
就像顾迥熟知他,叶子襄也深明顾迥满嘴跑火车的本性,不管他说什么都当作耳旁风,一路把他拖到停车场。
打眼一望,也不用猜,看起来最贵最嚣张的肯定是顾迥的新车。
顾迥已经自发地按响了车钥匙,近处一辆绯红色的敞篷跑车升高车门,在北京市内开敞篷,还只有两个座,也只有这位少爷才干得出来。
“上车吧,”他向叶子襄示意,“我载你一段,先别着急回家,我有事要和你说。”
顾迥的表情又变得正经,这使得他收起了那股子因为底气十足而显得漫不在乎的劲儿,英俊的脸上目光锐利,神色俨然,由浮华浪荡的贵公子转瞬变身职场精英。
“我爸的建筑工地上出事了,据说是风水问题。”
…………
……
倒回去三天前的深夜。
广州珠海,某处施工中的建筑工地。
凄厉的惨嚎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然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鳞次栉比的工棚纷纷亮起了灯,大片相连的灯光将半边夜空映得明如白昼。
工人们衣衫不整地奔出来,每个人都神色惊恐,像有默契般聚在一栋刚完工的最高那幢楼房前。
“这是第几个?”
“第三个吧……”
“是第四个!我早就说老乔死得古怪,你们都不信!”
“老乔也是?不能吧,陈哥不说他是喝多了脚滑?”
“呸!我打小就认识他,他酒量好得很,那天喝了不到二两,跟没喝一样!再说了,谁喝多了不赶快回家搂婆娘睡大觉,偏跑到十三楼上脚滑?”
“被鬼迷了?一定是!”
“快别说话,老板来了!”
一整排七八辆高档轿车鱼贯驶入建筑工地,当头一辆车先停住,下来一位穿黑西装的助理,像电视里那样小跑着接应第二辆车,为后座上的人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