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大地,广阔辽远,高山大谷繁多。
作为当年巨兽原生之地,这里山山水水,似乎也以大为美,万丈大山,千里裂谷,并不罕见。
但灵山,仍然是当之无愧的西方第一山。
葱茏群岭,祥云瑞霭,大兽盘踞,各自听经,菩提树沙沙作响,天风吹来,如翻经书。
灵山主峰之上,大佛侧卧,右肘撑地,右掌支头,口中唱经声飘飘扬扬,洒满山川。
忽然,峰顶的地面,涌发出大股浓郁的金光,侧卧的金身大佛,在金光中一闪,就变了模样。
只见如来佛祖,螺发成髻,白衣肉身,盘坐在粉白色莲台之上,眉目慈祥,气色红润,手结一个法界定印。
“大千世界,缘聚缘散,色空妙有,无尽变换,有大觉悟者,也未必能一眼看尽。”
佛祖的话语清朗庄严,双目眺望南方,好似直透到幽冥之中。
当年十日横空,金乌为祸,本就有南北二帝在其中做手脚。
然而,三界众生还是小瞧了南北二帝施展的手段。
那个时代,老君、佛祖,虽然强悍,但南北二帝心中是半点不怯的。
因为他们四个要是真放开手脚,竭力斗起法来,无数变化累积,或许也能变相的惊醒石胎。
真正让他们觉得麻烦的,是那时候,正在飞速成长的天庭。
玉帝并不以斗法见长,论及修为,比南北二帝还要逊色一筹,虽然触摸到了混沌祖气的层次,但状态并不稳定。
可是,他提出的以天庭为首,册封众神,代掌三界所有权柄这套手段,一旦成长到了一定程度,天庭万神自身,就会形成一个庞大的运转势头。
就连玉帝自己,或许到时候,都不能直接改变天庭的运转。
这套玩意儿,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必定会僵化的未来。
但也正是会僵化,所以会阻碍所有变数,更不容易惊醒混沌石胎。
因此,趁着当初十日横空,天地气机紊乱,万妖万魔,凶兽恶鬼趁机作乱,搅动大因果的时候。
南北二帝联手,在幽冥之中,以混沌祖气试着跳出时空约束,准备回到天庭尚未定名,玉帝还在天界隐修的时代……
把玉帝直接打爆,把天庭占据的根基毁灭掉!
当时,天庭牵扯的因果,已经极为厚重,正常大能想要回到过去,改变这段因果,那股反噬,足以令人望而却步,不敢招惹。
但南北二帝,自视是先天生灵,纵有反噬,也会作用在石胎本身,作用在整个寰宇之上,心中并不害怕,非要一试。
好在,纵然老君佛祖当时被因果烦扰,还是隐约体会到不对劲,各自凭着感觉,轰出了无上神通。
玉帝本身,也在十日横空的时代,运转天庭之力直插幽冥,要让南北二帝现身。
几股玄妙震怖的威能,爆发在时光之中。
南北二帝是觉得自己占了先机的,应该已经打碎天庭创立的基石。
可是,等他们回到现在之后,却发现天庭还好端端的在那里。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但很快又发现一桩怪事。
十大金乌中,有九只被射落,还有一只失踪了。
天庭自然以为是南北二帝动的手脚,加以庇护,他们两个虽然迷惑,但也不解释。
直到后来,南帝在幽冥迷雾之中发现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小点。
目光悄然透过小点后,他窥见了另一个三界。
但这个三界中,从一开始,就没有老君佛祖,天庭在草创时就已崩碎,天界只是一个传说。
十大金乌的最后一只,正是机缘巧合,进入了这个世界。
“哈哈哈哈,原来我们当初那一拼,竟使时光分流,因果变动延展,形成了另一座三界寰宇。”
南北二帝当时大喜,心中却也后怕,自知他们对时光的了解,实在不够透彻。
另一座三界,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他们事先一点都想不出来,事后虽然能看出个大概,但也觉得险之又险。
但凡有那么一点偏差,南北二帝,恐怕得面对绝不能忍受的后果,这让他们,再也不敢有那种级别的妄动。
况且,他们被天庭灵山死死盯住,一旦亲自出手,立刻会被找上拦阻。
然而,那座三界虽然残缺,人间四洲,却是齐全的,疆土辽阔,潜力也极大。
南北二帝不好亲自干涉,就将法门,传授给那只金乌,在其中改动局势,培养底蕴。
“两位施主,这些年着实煞费苦心,遮掩一切,堂堂先天生灵,本可自在逍遥,闲适度日,怎么非要为了一份妄念,做到如此程度?”
如来轻声叹息,声音直接传到了幽冥香山上。
法界定印隔空加持。
楚天舒加固的那一份青色缘法上,顿时镀了一层金光。
紧接着,一点淡白色的药气从天界坠落,又为这一丝缘法,镀上了白色气芒。
天庭灵山这些年,一直觉得当年事有蹊跷,南北二帝,可能在憋什么大手段,但也难以探到详情。
如今真相揭开。
原来,不是在练什么新奇法宝,而是另一座三界。
是把另一座三界里的生灵,当作他们反攻的筹码。
这,反而令人更难释怀!
如来的语气还是轻叹,但他不以金身示人,而是以肉身示现,已经是发大忿怒的征兆。
灵山上下,明王罗汉,金刚尊者,比丘比丘尼,及周边所有部众,护法神兽,都感受到这股怒意,纷纷立身而起。
山脚下,山门前,迦叶阿难两位大尊者,都向南望去。
呼!!!
就在这时,灵山南方,万里飘雪。
长空大地,各色的山川,一时都披上了淡淡的雪色。
在这天地雪色中,远处一座高峰的顶端,一个小小的黑点,显得尤为醒目。
那是个昂藏大汉,卷发赤足,衣袍宽松,领口的衣料松弛的堆叠了好几层,在风雪中浮动。
他身上既无念珠,也无钵盂,几乎看不出有半点佛门修者的痕迹。
但当年在僧团之中,他的佛法修为仅次佛祖,正是天王如来。
“觉者,我们又相见了。”
天王如来哈哈大笑,“你看,我当年就说,嫉妒乃是求道之本念,正是对于比自身更长久喜乐者的嫉妒,才能生起坚定求道的念头,追寻大喜乐,大圆满。”
“万法可舍,道心不可舍,道心既不舍,则嫉妒也不可舍。”
“你对南北二帝叹息,何尝不是嫉妒他们生而先天,却偏偏不肯走在你所以为的善法正途之上呢?”
迦叶摇头:“慈悲,不忍,才是求道的本念。”
天王如来根本不在意迦叶说什么,只看佛祖应对。
佛祖不说话。
他对天王如来的话,早已说尽了,此时只愿伸手,五指摊开,推出一掌。
轰!!!
灵山和雪峰,陡然靠在了一起。
中间数千里大地,仿佛不存在了。
天王如来在雪峰上悍然挥掌,与灵山之顶的佛祖相拼。
两掌相接,天地时空生起一种奇异的嗡鸣。
两道身影对立不动,周围的场景却不断变化,从两山之顶,变成一片浩瀚大海,上下四方全是怒涛狂涌,白浪墨潮。
又从大海变成沙漠,空气扭曲,沙砾颤抖浮空,大地倏然化作真金之色。
再从沙漠变为竹林,竹林变为城池,城池变为野地花丛。
有烈焰从虚空中烧透过来,所有花丛付之一炬,火光越来越盛,逐渐隆起,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