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中寒风呼啸,恍如深秋。
虞山一族的族地,乃是连绵起伏,曲折回环的一座座山脉,若从高空俯瞰,基本每数十座山头,便正好构成一个骷髅头般的轮廓。
大大小小的骷髅头,使方圆万里地势,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阴气。
那些山体上,广袤深绿的植被,这时节微微泛黄,犹如骷髅头上的一块块苔藓细斑。
在骷髅山脉的“眼窝”,“嘴巴”的位置,则往往有水波荡漾,乃大小湖泊,依靠各种水脉相连。
正如骷髅眼窝,向外流泪。
当初,虞山大祭司渡劫的一战,使神庙附近山头被毁,地形丕变,如今山势已经重新堆砌,鬼火丛林,修整如故。
神庙大殿顶上,一团团碧绿妖艳的鬼火,滚动来去,殿背上蹲着的鬼兽,如人如兽,有翼有牙,通体阴凉。
魍魉神君浑身黑气缭绕,完全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尖耳朵人形剪影,面孔的位置,亮着一双血眸。
他站在大殿前方,眺望着一座座骷髅山脉,没人看得见他的鼻子,但看他体态,听他声音,仿佛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南北二帝那边,形势恐怕有些不妙。”
魍魉神君嗓音中,满是惋惜之意。
“南海之帝风雅博学,气度直溯先天,能通达诸法,遍知三界,与我倒映一切智慧的神权,可以说是相得益彰,相见恨晚。”
“倘若能够联手对敌,那多是一件美事啊,怎奈,我过不去,他也还没能过来。”
鬼母族大祭司站在一旁,满头金饰,长发在头顶、脑后,挽成多个发环之后,依然有发尾垂落到肩头,长裙曳地,手提金灯。
今天她身上的饰品,比往日更加繁复庄重,整个人透着一股仿佛远古时代,正要准备大祭神鬼的味道。
“南北二帝是三界寰宇中,秉承混沌而生的神魔,可以说是创始元灵,寰宇宠儿,界内后天生灵,无论怎么都难以伤其根本,即使成功封堵在天界,也需仙佛长久压阵,不能有半点松懈。”
大祭司缓缓开口,眼中闪动着一丝雀跃兴奋。
“至少我们暂时不用担心,楚天舒能把老君佛祖一起请回来,为人世再加绝顶强援。”
“而我们灵界一方,得了混沌真法,却大有裨益。”
魍魉神君瞧她一眼:“不错,你的好处是最大的。”
大祭司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提灯走进庙宇,走向鬼母神像。
鬼母神像前方的九块石砖,是九重祭礼所在。
大祭司平时也很少走到第一块石砖上去。
今天她不但从第九块,走到第一块石砖,甚至还再度向前一步,身影飘起,撞向鬼母神像。
神像上似乎有黑色的水光荡漾开来,吞没了大祭司的身影。
魍魉神君紧随而至,也进入神像内部。
这神像内部,竟然是从虚空中延伸向内的一块赭黄色断崖,又仿佛是一座天然的断桥。
从断桥向下眺望,能看到一片浩瀚的血海。
血水腥气冲天,却又晶莹剔透。
嗅觉上剧烈的痛苦和视觉上的惊艳,形成强烈反差。
鬼母神的真身,巍峨庞大,就躺在这片晶莹的血海中。
她眉心有一点细小的金痣,黑色的长发长裙,随着波浪而散开,肌肤雪白,双手交叠在腹部。
这尊鬼母,已经长眠了数千年,似乎还要一直沉睡下去,黑绸般的长裙上,生出了灰色脆弱的斑驳痕迹。
雪白的皮肤上,更有许多尸青色的斑块。
大祭司站在断桥上,脸上生出一股对母亲般的孺慕之情,随即泛起浓烈的恨意,看向鬼母神的眉心。
那一枚亮金色小痣,初看平平无奇,盯上片刻之后,就会发现,那个场景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变得清晰。
那竟然是一支箭。
金色的羽箭,箭头箭杆箭羽浑然一体,生有淡金色的木纹。
整支箭都是用木头雕刻而成。
五行之中,金可以断木,火可以焚木,土可以腐化木头。
可这支木箭,却有一种好像要跳出五行,逆吞五行的味道。
以金伐之,木箭更利。以火焚之,木箭更炽。以土掩之,木箭更重。
“果然是当年,射日者驾驭整个桃都至阳洞天,撞入灵界时,射出的一箭。”
魍魉神君看到这支箭的时候,能够感应到更多的东西。
箭上的木纹,散发出了层层隐秘波动,全部是万鬼哀嚎的声音。
其中有苍老,有稚嫩,有远古之声,有飘渺之声,就仿佛是过去未来,一切属于鬼的存在,面对这一箭,都会被克。
上古之时,不周清风即将达到最鼎盛的时期,不周浊风也即将撞来。
阳世诸多强者,有的在幽都中谋划护界之法,分辨大道侧影的种种作用,有的则在烙印虚空,搬运法脉,打造洞天。
但他们还做了同一件事。
就是相约打入灵界,尽可能搜寻、讨伐当时灵界鬼神的根基,将其封印。
后来,幽都令的创造者们与不周浊风的一拼,使许多封印吹拂崩解。
虽然让不少鬼神,从那时候就提前脱困,但不周风的残余影响,是一视同仁的,可不管你是人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