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刚才铁手眼见那掌拳指的变化,已经对鹿尘满意,却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有心化解对决,就此停下。
鹿尘道,“哦?”
他人冷傲,脾气却大得很。因诸葛神侯偶尔跟贪官污吏权宦佞臣扭扭捏捏,表面和气。他见惯了,也看不顺眼成了习惯,总是会去冷讽热嘲几句、顶撞一番。一旦发作起来,诸葛神侯的面子,他也不给。
鹿尘一缩头,一让步,一脚从地往上踢来,戳起一节枯枝,正好落入他五指之间。他将枯枝握在手中,一剑挑出,正中冷血的剑锋。
无情道,“小心。”
在这一刻,她们深深感受到鹿尘的复杂多面。在面对她们时,他痛陈利害,苦口婆心,大义凛然。面对赵构、江别鹤时,他又一言不合,痛下杀手,别无情面。
说到这儿,忽然朝着鹿尘做了个鬼脸。
冷血一呆,收了剑,退后一步,“很好。”
又转头,看向诸葛神侯,先行了一礼,“前辈,晚辈武功已复,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路。此前前辈多番帮我助我,许多恩情,晚辈铭记在心,不敢忘记。但是我该如何,由我自己决定。”
这一对阵,鹿尘再拿出自己精、气、神贯通之后的内劲,与铁手一较高下,双双都认可对方的本事与能耐,不过也因此不再是点到即止,颇有危险。
无情冷若冰霜,却不说话,只是侧过了头,“你斗过了三位师弟,我一个毫无内力,身患残疾的人,哪里是你的对手?现在这场上,世叔已伤,我无能为力,谁能阻止你?”
冷血第一个上前,“奸贼恶贼,胆敢妄议圣上,我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与你势不两立,吃我一剑。”
鹿尘目光一动,转头看向四大名捕,面带笑意,点了点头。
诸葛正我一呆,苦笑道,“丫头,你若喜欢胡闹,接下来会见着与你一般胡闹的姑娘……你们便在临安府,一起创一番名头罢。这也是你父亲嘱托我的事情。”
他们对视,也对峙。
那是一道飞起的剑光,说是飞起二字。他的剑没有鞘,因而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一剑既出,是无声无息的,剑光飚射至鹿尘的面前时,声音还没来得及追上来。这份快,无影无踪,也惊天动地。
他不在意江别鹤的死,也不在乎鹿尘辱骂赵构,却在意鹿尘喊三人为兄,只叫他一人为小弟。
不过,伟大归伟大,他怎么也称不上一个正常人。至少,他不易亲近,也不好接近。在四大名捕之中,鹿尘和追命有情分,和冷血共少年,见铁手是好汉。
无情只冷笑。
转瞬间,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姑娘,冷冷道,“他倒是懂得麻烦人。”
反倒是身旁跟着的王玉燕、慕容九,对视一眼,既感错愕,也觉痛快。
说到这儿,他又露出苦笑,“照着他的性子,也许下一次回来,他还会带上几个人回来。”
两月下来,几人都算面熟。很多时候,鹿尘连同未远去的郭大路、王小石、段誉,和三人相聚喝酒,因都是年轻人,说些故事,讲些志向,谈论武学,热热闹闹,极为相合。
王玉燕和慕容九知道鹿尘去处,不是什么危险所在,倒也安心,不再在意无情话里阴阳怪气的味道了。她们反而暗里对视了一眼,眼睛闪闪发光。
鹿尘道,“请。”
但是鹿尘竟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便以乌日神心扰乱了前后,强自将铁手拉回战局,以正面与他对阵。
铁手直截了当,抬手就是一拳。
追命实在忍不住了,他和鹿尘有一处昔日的情分,这时便不得不出面,呵斥道,“小鹿,你光杀了江别鹤,这事儿我们打点,倒也能说得过去。但妄议圣上,不能传了出去,否则后患无穷。”
唯独无情,是邀请了不来,来了也热闹不起来的人。
诸葛神侯大声道,“可惜老夫与青龙会三位龙头一斗,耗费真力,力有未逮,无法出手将你制伏。咳咳咳。”说到这儿,还咳嗽几声,身子颤抖,仿佛已从绝世高手,成了個无用老头儿。
他说到最后才想起鹿尘武功这回事。
无情说好,他也说好,两个人目光一撞,均露出笑容。
鹿尘亦大喝一声,同样简简单单的一爪回击,却是“九阴白骨爪”。
她们本就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之辈,但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遭来大祸。若给鹿尘做事,只怕得小心谨慎,一改往日,既要收束行为,又为大局考虑,免得事事不成,反增麻烦,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这鬼脸做出来,他宛若从一个斗士,变成了一个顽皮的孩子。
现在鹿尘居然敢招惹他?敢挑衅他?
无情开口了,“鹿尘,你知道我怎么看你么?”
这剑光之快,还要胜过丘处机。
鹿尘再转过头看向无情。
接着,他又道,“而现在看来,你一旦恢复武功,立即雷厉风行,痛痛快快,没有辜负自己。你做得很好,该杀的就杀,该死的要死,你骂得也好。好来好去,到头来,我还是只能说:好。”
两人惊叫一声,正有心跟上去,却见着面前一花,出现一个诸葛正我。
铁手微微一笑,“好。”
无情看着西湖美景,忽然悠悠道,“也许,他去了大明。”
他的剑也充满活力地迸发了出来。
鹿尘道,“不好。”
他俊俏,也孤傲,就算冷,也冷得极为好看。若说他身上有什么缺憾,只能说身罹残疾这一点。
轰隆一声。铁手摇晃了一下身子,面色白了一白。
并且由心感觉——亦难不倒自己!
老崔,你已被我盖过啦!
鹿尘弃了枯枝,抬手以指点掌拍,间不容发、从容不迫的截住追命的腿势。在眨眼间,双方连试十三招,他截住的并非追命武功,而是双腿流转的气势,使得追命有力而难以生出,终于无法可城。
追命气得不怒反笑,“我没来劝伱,你反而来劝我?荒谬,荒谬,荒谬。”他大叫了三声,却没有办法,气不过之下,从腰间解开酒葫芦,往嘴里大灌起来。
他这一掌之势浩荡高昂,脚下的土地,似乎都跳了一跳。他的掌一起,掌风已满溢了周围十丈方圆,而掌劲也充斥于中四下空中,游荡回冲,震动不己。
王玉燕面色一沉,和慕容九对视一眼,都感到莫名的烦躁。
鹿尘点头道,“也许我是贼人,却是义贼,你是捕快,也是好捕快。但贼人和捕快之间,总不能一直站在一起。我能理解你。”
鹿尘道,“老崔,你休要多言,你是捕快,我却不是。你们的那些条条框框,有什么意思?那救得了多少人,不若你跟着无情兄、铁手兄、冷血小弟,脱去皂衣,为民请愿,与我一起做大事。”
诸葛正我看出她们跃跃欲试,头疼道,“你们先在临安府扎根下来,再说其他。哎,全真教,古墓派,慕容世家,逍遥派……我一不小心,怎地要给这么多人照顾徒弟子孙?”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