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既然回来,为何过门不入?
算了,陈留白行事,向来飘忽,旁人无从揣测,口中说道:“安定?哪会那么容易?且不说京城的局势如何,便说山上的废墟焦土,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佛像,你以为就这么算了?天龙寺的法门,不似正宗释家禅意,即使寺庙没了,但邪性尚存,处理得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变成一处凶地,甚至鬼蜮。”
叶火生抓了抓脸:“这个老道,你可不能坐视不管,道观也是在西山上的。”
一般的老百姓,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
阿春面皮瘦削,一双眼睛骨碌碌转,显得机灵:“他们不死,咱们哪有机会上来寻宝?这天龙寺门槛高得很,平常时候,伱我都进不了门。废话少说,趁没人,赶紧找东西。事先说好了,不管是什么东西,谁找到,那就是谁的。总之一句,看谁有运道。”
他们俱有准备,都带着麻袋和铁钩之类的工具,找得相当认真。
正式隆重的登基大典可以看过吉日再定,但人先坐上皇位,却是毋庸置疑的。
作为平民百姓们,就看个热闹好了。
然而没想到,一夜过去,街头上虽然并未发生激烈的争斗之类,可紫禁城城门紧闭,不见任何讯息传出,这就显得诡谲了。
他们冒着风险上来,可不是为了搬运废铜烂铁。
当然,这都是赵格儿私底下的一些揣测,不可能当面来问陈留白。
而大部分的百姓民众,他们只是在奔波忙碌,并不会在意人群中多了这么一个人。
而或,自己的父王……
却说阿春和阿明手持铁钩寻宝,但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生怕会惊动别人。
……
既然各找各的,自不宜站在一起,所以一人左边,一人右边,分头仔细地翻找起来。
由此可知,陈留白并不会长留于赵国,所以在离开之前,会做好某些安排。
因为在赵格儿的心目中,陈留白具备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
阿春根本不听他分辩,又搬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了下去,很快将他砸得血肉模糊。
可没有人看得见陈留白,仿佛是一阵风的吹拂,人便过去了。
嗤的!
阿明问道:“阿春,你怎么啦?”
他们乃是山下市集的居民,年轻力壮,胆不小,通过小径,避开了路口把守的兵甲,悄然爬上山来,要发一笔横财。
找着找着,阿春的钩子突然在焦土中碰到了某种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关心的是家里的柴米油盐,而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叹气之中,又生出有心无力的无奈来。
那火星最后落在一块岩石上,溅出一抹炭黑,随即破灭了。
他并没有走进去,却能很清晰地“看”到在院中劈柴的叶火生,以及躺在摇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闭目养神的乾阳老道。
会是谁?
国师愿空?
阿春却像受到了刺激,猛地跳将起来,手中铁钩,狠狠地砸中阿明的头:“你想抢我金佛?”
叶火生又走回去:“老道,我听过不少关于西山,关于天龙寺的市井传闻,说这里邪性得很。我琢磨着,天龙寺都被砸得稀巴烂,又烧过一遍,应该会安定下来了。”
“你有没有被人窥视的感觉?”
当下陈留白感受到一众念头的蠢蠢欲动,好像是到了春天要复苏的萌芽;又如同那冬眠的蛰虫,受到了春雷的牵引,从而渐渐苏醒过来。
对于金银鉴别,他并没有多少经验可谈,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而且用衣袖拭擦掉上面沾染的尘土还有火烧的痕迹,立刻变得崭新夺目,正应了那句“真金不怕火炼”。
虽然眼前废墟焦土,早没了天龙寺的辉煌光景,但他们的期望,只要找到值钱的东西就足够了,不曾奢想太多。
“阿春,你手脚快点,摸到了东西,咱们立刻就下山去。如果被人抓到,可就惨了。”
他抬头观望天空,朝阳正好。
所以,当陈留白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闺房中时,赵格儿顿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
说是“走”,但速度极快,一个跨步出去,便是数丈的距离,整个人的身上仿佛包裹着一股玄光。
下一刻,陈留白离开了山顶,出现在筑仙观的外面。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压制吗?
好比那鸡蛋碰石头,不管鸡蛋如何煞费心思,如何挑选碰撞的角度,最后的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谁说得准?但希望庙堂之上能尽快稳定下来,改朝换代,形成新的大势,或许能使得天下太平,否则的话,有得闹了。”
严格来说,赵格儿是没有自己的班底的。一方面是女儿身,不会想着那个事;二来有几个哥哥在上面,几乎没有庸才,不管怎么轮,都轮不到她。
而且这种事超出了正常的认知和理解,超出了所有的筹谋与计划,变得无解。
阿明突然遇袭,惨叫着倒在地上:“我没有……”
整件事的发生就那么一照面的功夫,两条人命便丧生于此,在远处的陈留白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阳春三月,变化无常,当细细的雨点落下,街上的人群开始四散躲避,有小孩跌倒在地,哇哇直哭。
他们还关心每天的天气。
众生也都看到了他,但并不觉得突兀。有上了年纪的大妈婆子在交头接耳,说这后生长得真俊;有秀色可餐的闺秀小姐在轿子里偷偷观望,不自觉间,竟是芳心荡漾……
一边砸,阿春嘴里还嘟嚷道:“金佛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此火势大,陈留白一个人无法进行扑灭,唯有由它,就是觉得可惜了。
他连忙左右张顾,可看不到任何的异样。
当走进皇城之际,阴沉的天空上响起了雷。
“阿明,这话你都啰嗦七八次了,烦不烦?”
别小看这些细节,细节才是问题的关键。
居高望远,四周雨蒙蒙一片,有风吹拂,有丝丝的凉意。
得了金佛,他已有离开的念头,至于阿明有没有找到东西,才管不了那么多。
而且看阿明的神色不对劲,其手里抓着石头,会不会是刚才看到了自己身怀金佛,所以要趁机下手?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忽然说道:“原来这个世界,是这般的样子!”
陈留白早有防备,遁法躲开。
这并非是故意在卖弄显圣,而是一种修行实践,一如当初在京城中,大隐隐于市的体会。
“窥视?没有呀。”
不管这种窥视是善意还是不怀好意,总之使得心头颇不舒服,如坐针毡,好像全身被瞧了个通透,光溜溜的,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要找个地方钻进去藏好。
阿春心生警惕,当即道:“阿明,你不去那边寻宝,来我这干嘛?”
没有人发现端坐在残像之上的陈留白,但陈留白早注意到了他们,并不阻挡,只在上面看着。
今春的第一声雷,来得甚迟,却刚刚好。
他在一个摊子上吃了一碗热腾的白粥与香喷的油条,也在另一个摊子上买了一碗馄饨面。
他倒不是垂涎那些东西。
天龙寺确实有大量的金银财宝,而因为惧怕业火焚身的缘故,夏思远他们基本什么都没掳走。
总而言之,根据各种消息的反馈,几乎可以肯定,紫禁城中,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两人只得在外围处转悠,这里能找到宝物的几率要低得多,铜铁之类倒寻获不少。
黑气中有火焰生成,转眼间就把他给吞噬掉了。
她的野望,却是被陈留白那一句“难道你就不想”给点燃起来的。
陈留白并没有在燕归别院逗留多久,很快又离开了,继续前行。
这绝对是真金的……
更诡谲的是,京中大小庙观的钟声也停止了。
但心情纷乱,只睡了一会便惊醒过来,紧接着派遣出手下,四下打探消息。
今天的天气本来很好,有朝阳升起,可到了上午后,竟是转阴,还起了风。
撇开金银之物不谈,充满了释家特性的法具之类,对于陈留白亦无用处。
陈留白就继续走,他没有戴上斗笠,也没有披着蓑衣,如丝的雨点洒落,却没有一滴能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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