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凤火崖（二）
这是万中之一的赌博。
从悬崖掉进水裏，一万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会死。
但若是落在金河教的手裏，一万次没有一次能活。
风声划过耳边，金黄秋叶盘旋而上。
金黄蝴蝶，漫天飞舞。
银河之水天上来，巨大的瀑布激荡起细碎的水花。
轰隆之声笼罩着我们。
流苏的手臂紧紧地扣在我的腰间，他的味道弥漫在鼻翼。
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可能，我会死。
和他一起死。
我最恨，也是最喜欢的人。
我们相拥在一起，旋转，坠落。
坠落，坠落。
水花似雪，琼花碎玉。
我不知哪裏来的念头，大声在他耳边喊：“流苏——跟我死在一起——你——后悔吗——”
这是，万中之一的赌博。
风声很大，我似乎听见他笑了一声。
接着，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不后悔。”
他说，不后悔。
我突然安心了。
接着，巨大的冲击传来。
我只听见轰隆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我的意识逐渐恢覆，发现自己半个身体还泡在水裏。
另外半个身体趴在碎石滩上。
万中之一的赌博，赌赢了。
流苏倒在不远处，还没有醒过来。
身体疼得像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不知道趴了多久，面前出现了一双金色的锦靴。
抬眼往上看，是一身花裏胡哨的衣裳，还有一张如同仙子下凡的脸。
又是一个美人。
现在这世道，美人都扎堆了。
他踢了我一下，说：“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都没力气生气了，我全身没一块肉能动的，他竟然觉得我是在装？
我嘶哑着说：“我……动不了。”
那人轻笑，说：“真没用。”
他走到流苏身边，将他的上半身扶起来，接着盯着流苏的脸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虽然我家流苏美人是好看，但这也看得太久了。
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那花裏胡哨的男子大概是蹲得累了，终于有了动作，他从口袋裏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枚药丸放进流苏嘴裏。
接着……把自己的嘴也对了上去。
餵药用嘴，已经成了传统么？
餵完药，他将流苏抱起来，再也不朝我看一眼，慢慢地走远了。
……这是什么情况？
明显的以貌取人啊。
过了一会，从远处走来两名窈窕女子，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把我提着就原路返回。
我干巴巴地开口，“两位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一名女子朝我莞尔一笑，道：“这人真奇怪，见到金凤纹，还不知道我们凤火崖。”
我这才发现她们两人的脸颊上都刺了一个金色的凤凰图案。
金色的凤凰高昂着头，凤羽伸展。
好看是好看，但纹在脸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凤火崖的名号，我听师父提起过。
十五年前在武林大会上一展神功，让各大帮派全都傻了眼。
凤火崖崖主，公子九辰，却在赢得了武林大会后戏谑一笑，道：“流英剑？我又不是为那种东西而来的。我只不过闲着无聊罢了。”
之后，凤火崖又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凤火崖的名字在江湖上逐渐地平息下去。
凤火崖的弟子，脸上都刺着一枚金色的凤凰图案。
那个神秘的教派，居然还默默地存在着。
我身体疼得厉害，很快又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流苏的声音。
“本宫已经把他抱在上面了，他怎么伤得比本宫还重？”他有些烦躁地说。
妄朱的声音答道：“林公子没有武功，而且之前好像还受了伤……”
“之前还有什么伤？”
“就是……就是那个……那个地方。”
“什么那个地方？妄朱你再这么吞吞吐吐的，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妄朱不支吾了，赶紧说：“就是人称后……后庭的那个地方。”
我的脸顿时热起来。
不要活了。
我没脸再在这世上活下去了。
流苏那家伙却一点也不害臊，接着问：“妄朱，是本宫对他下手不知轻重了么？”
妄朱答：“林公子不会武功，可能身体较弱些，宫主还是……咳。”
流苏沈默了一会，说：“知道了，本宫会对他轻柔些的。”
流苏推门就要进来，我怒道：“你敢进来，我跟你没完！”
开门的声音果然停住了，流苏的声音道：“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妄朱笑了一下，说：“这个，大概就是人们说的恼羞成怒吧。”
流苏顿了顿，最终没有进来。
闷头在被子裏窝了很久，有人来敲我的房门。
我说：“别管我，我已经死了。”
凤衾的声音说：“林公子，宫主让你过去一趟。”
我说：“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