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年(三)
江湖最近风起云涌,暗流阵阵。
沿路遇见的江湖中人比以前少得多了,人人都是一副风声鹤唳的模样,似乎在惊惧什么,即便在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敢乱说话了。
每次问流苏他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朝我笑笑,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就算用头发丝猜也知道肯定和流月宫有关系。
不告诉我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武林中人。
流苏一直仗着自己内力高强,向来不怎么生病,就算是受了伤也就是几天时间就能恢覆。这一次散功时受了风寒,马上就病得死去活来,倒在床上咳得像肺痨一样。
本想回流月岛修养,但回流月岛势必要坐船,冬季天寒地冻,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就不好办了。
客店裏人来人往,流苏这种惹眼的人整天抛头露面太危险,于是我们驱车回到我曾经住过的那条小村子裏。
原来住的小屋破败了不少,大雪覆盖了花圃,银装素裹。
座前四使就是全能,连打扫屋子也相当在行,雷厉风行地将屋子收拾好,连屋角一窝几年都没捅掉的老鼠窝都端了,又搬来好几马车的昂贵摆设搁在房子裏,把旧东西一股脑都换掉,摆上能看不能用的瓶瓶罐罐,挂上华贵的锦帐,点上熏香,我的小破屋从裏面看俨然和流离殿没什么区别。
流苏往榻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一摆手,座前四使乖乖地退了下去,驾着马车离开了村子。
看样子流苏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打算在这裏长住。
但是流月宫宫主绝不是能闲住的主,在屋裏呆了几天就呆不住了,拿着流英剑跑到屋外去练剑去了。
练武这种事,有的人靠的是努力,比如我师父温殊山,有的人靠的是天分,比如说尹洛依,还有的人舍弃了旁人所不敢舍弃,比如说公子九辰。
但是要练成天下第一,却是要集以上三种于一身,这就是我的媳妇儿流苏。
他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能够独挑两个帮派,绝对是个练武奇才,在凤火崖的时候他就比别人都刻苦,所以才能短期内超过当时的凤火崖大弟子风烛。
但是天下第一这个名号,让他失去了太多。
要是让我选,我还是宁愿当个普普通通的人,享受一个人能享受的人生。
我靠在门口看他,只见飞絮之中,他蓝衣飘飘乌发流泻,流英剑在他手中轻盈流明,剑过似舞,卷起飘渺雪花,如画如幻,美得不可方物。
他一套剑法练完,收剑入鞘,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我走上去,用裘袍把他裹起来,瞥他一眼道:“不是说了你病还没好,不要乱动么?你当大夫说的话都是白说的?”
“没有关系,今天没有散功。”
我抬头看了看,他弯着眼睛微笑,眼眸是清澈的幽蓝色。
我说:“没有散功也不行,赶紧给我上床躺着。”
他微微蹙额,有些不情愿地说:“为什么又要上床?上床又不能干床上干的事……”
我拿白眼瞥他,“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想那些龌龊的?”
他捋了捋我额角的头发,手指在我唇上轻点,神情有些委屈。
“暮儿,我们每天睡在一起,但是又不能做,我忍得很难受……”
我的一张老脸皮都忍不住为他害臊,他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他朝我靠得更近了一些,蝴蝶羽翼一样的睫毛都快扫到我脸上了。
“暮儿……”
他在我唇上轻咬了一下,一副委屈的模样看我。
我笑出来,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美美你这公狐貍。进来,我有东西给你。”
拉着他进屋,从布包裏取出一架五弦琴。
我摸摸头说:“我找村头木匠做的,音色可能不怎样……你要是无聊了,可以弹琴。”
他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我说:“怎么了?”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
这样说来,好像确实是。
跟他在一起,我一直是受恩惠的一方,每次吃饭都是他付钱,我穿的衣服都是他买的。
谁叫他是大名鼎鼎的流月宫宫主,而我是穷光蛋乡下郎中?
我的小自尊被打击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轻抚摸琴弦,低垂的眼睛漾开一丝清淡的笑意。
“我很喜欢。”
玉指轻抚,袅袅音律自他手下流出,缠绵缱绻。
发丝搭在他的肩头,发稍随着手臂的动作轻颤,他的神情恬静如同午后的阳光,完美得如同天上之人。
他低头抚琴的模样像极了他的父亲慕容未天,抬眼时流转的蓝眸,摄人心魂。
慕容未天的琴音凄清婉转,让人闻之泣下。而流苏的琴音怅然若失,让人心中空洞洞的。
一如如练月华下那个简陋的客栈中所听见的那样。
无尽的落寞,无尽的求索,无尽的哀愁。
我走上前,抓住他的手。
琴音中断了。
我抱住他,说:“我让你弹琴,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他淡淡道:“暮儿,我很开心。”
“骗人,你要是开心怎么会弹出那样的琴?”
“是真的。我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我的心又开始抽抽拉拉的了。
他或许没有骗我。他虽然武霸天下,却从未感受过父母的爱,也没有经历过那些年少轻狂的少年时光,他好像得到了常人追求终身都得不到的东西,却没有拥有过每个人都有的平常的幸福。
我把他压到床上,开始剥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