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惜言阁
这世上有很多种人。有的人就像一缸清水,一眼就能看明白,比如萧翰墨,比如疏桐,比如崔展蝶。
有的人像雪,有的时候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但一旦摸到他的本质,就能轻易地揣测他的心,比如慕容未天,比如尹洛依,比如流苏。
还有的人就像雾,好像有形但又无形,永远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比如尧重华。
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讨厌。
尧重华光荣地成为我心中最讨厌的人之首。
我跟着尧重华和流苏的马车走了几日,却终究跟丢了。尧重华那个心机鬼,趁我睡觉的时候乘马离开了,第二天早晨我起来的时候,只找到了空空的马车。
这分明是在嘲笑我的智商。
嫁了人的姑娘怎么跑也还是要回家的,凤火崖的人不管怎么躲,也还是要回老本营的,我不再寻找他们的踪迹,骑一匹小马悠悠闲闲地来到凤火崖。
凤火崖裏的枫树全都被流苏砍倒了,现在全都被清理掉,种上了密密麻麻的金盏菊和大丽花,金黄的花朵盛开在整片山谷,清风过时遍地摇曳,金色花瓣如火苗,灼灼燃烧。
整座凤火崖都是金灿灿的,让人看了就眼晕。
远处的瀑布如白色长练,从天际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芬芳。
我沿着鲜花小径一路走来,途中遇见了不少凤火崖的弟子,她们大多认识我,见了我也只是好奇地张望,也没有把我赶出凤火崖的意思。
我乐得悠闲,牵着马踏着黄色小花边走边看,没留神就走到了惜言阁门前。
惜言阁被欣欣向荣的花朵簇拥,不像大老爷们住的房子,倒像少女的闺阁。
我推门走进去,屋内冷冷清清,若有若无地飘来彼岸花的味道。
我缓步走进去,手指抚摸过木茶几,端详一下摆在脚边的长颈青瓷花瓶,触碰一下纱织帷帐,最后坐在流苏的榻上。
拉起锦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脸有些热。要是被萧翰墨或是南陌看见了,一定又会说我很猥琐,说我是淫贼。
但当他的气味笼罩我时,我的心才真正平静了下来。
他还在。这样就很好。
抬头朝四周看了一圈,屋内安安静静的。
脱了靴子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彼岸花的香气郁郁,催人欲睡,没多久我就坠入梦境。
白雪纷纷籍籍,却无法接近红色的大火半分,白色的世界裏,只有火不会被白雪吞没。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头上,落进我的衣襟中,我的手冻得红彤彤,几乎没有了知觉,眼泪不断地滑落脸庞,脸上又冷又湿。
“不要!我不要走!我要我爹爹——”
我在大声地哭着喊着,冻得僵硬的手拼命地伸向熊熊燃烧着的追心宅。
温殊山将我抱在怀中,马儿打着响鼻,口中喷出白雾。
“森儿,俞大侠死了。”温殊山看着我,眼神覆杂。
我瞪大眼睛,“死……?”
“不过没有关系,我会照顾你,温山剑派会成为你新的家,你不会孤独。”
温殊山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我的背,像是要抚平什么。
“不……不可能,我爹爹这么厉害,怎么会死!你骗我,我要爹爹……还有未天叔叔,还有白馒头……白馒头堇言……我不要走!”
温殊山发出一声浅浅的嘆息。
“森儿乖。森儿乖。”
温殊山把我抱在怀裏,摸着我的头,我正好能够越过他的肩看到他背后的追心宅。
追心宅在灼灼烈火当中,逐渐倒塌,慢慢化为黑色的灰烬,被寒风卷走。
熊熊大火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白色的裘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脸被白色绒毛遮住一半。
“森……”
他细弱的呼声被烈火燃烧的声音掩盖。
“白馒头……”
马儿飞速狂奔起来,追心宅在我面前越来越小,那个小小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他朝我走了几步,却一不小心扑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又朝我跑来。
再一次跌倒。
他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我睁开眼,眼前是薄纱帷帐。
一偏头,差点没吓死。
流苏趴在床边,没有戴那条白色面纱,漂亮的脸蛋美得惊为天人。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吞了口唾沫,“大美人,吓死人了。你……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