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太多年,我竟然已经忘记了。
只是,从那之后,那个漂亮的孩子再也没有出现。温山上的日子过得放荡不羁没心没肺,很快,他就渐渐地从我的记忆中褪色消失了。
或许是和珞的话成为契机,让我又将那些记忆翻找出来。
鬼童子,流苏。我曾经见过他。
窗外的月亮映在水中,烟笼寒水,月笼沙。
小城沈浸在寂静中,家家户户都在酣睡。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内反反覆覆地想着两个字,註定。
前尘註定今生,世间悲喜,说到底只因当初的蓦然一回首。
若非那两人擦肩而过时的惊鸿一剎,此时此刻,人事皆非。
註定。
客栈门口的长明灯昏黄暗淡,在风中忽明忽暗。
我披上衣服下床,将行囊收拾好。
沈寂被绝尘而来的马蹄声打破,一匹枣红色的马载着一名墨衣男子疾驰而来。
我走下楼,正好看见萧翰墨从客店门口走进来。
他看见我,加快了步子走上来。
“俞森,你要去哪裏?”
我说:“去问尧重华要闭月心经。”
萧翰墨皱眉道:“我不是说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么?”
“你这不是回来了么?”
萧翰墨瞪了我一眼,说:“少扯嘴皮子。”
我笑笑,“怎么样?有什么消息?”
萧翰墨说:“根据记载,练了闭月神功的人,若将闭月心经和诛心十八式同时反向修炼,就可以消除反噬的影响。”
“这我知道。”
萧翰墨继续道:“但是,如果这样做,就会导致散功,而且是永久性的。如果流苏这样做了,他的武功就没了。”
我楞了一下,“难怪尧重华没有让他这样做。”
萧翰墨看了我一会,拍了拍我的肩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流苏的诛心十八式,没有练到顶层。”
“但是尧重华说……”
“流苏瞒着尧重华,一定有他的理由。但诛心十八式的力量一定不止是那样,况且他还认得你,这就说明了一切。”
我思忖了一下,说:“他装作不记得我,或许也是在骗尧重华,他要让尧重华以为他练成了诛心十八式,这是为什么?”
萧翰墨笑了笑,说:“俞森啊俞森,你的脑袋真是笨得可以,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我郁闷地瞥他一眼,“有话快说行不行?”
萧翰墨掏出纸扇,扇子在手心敲出响声。
“俞森,流苏每次功力大增,都是因为珍爱之人的死。如果尧重华发现他没有练成诛心十八式,他会怎么办?”
我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他会对我……?”
萧翰墨点点头。
“也就是说,流苏在保护我……”
离开凤火崖的时候,流苏对我说,别再来找我了。
他的状况这么糟糕,却仍在考虑我。
萧翰墨看了我一会,说:“既然你明白了,就不要辜负他的心意。好好地找个地方躲起来,或是让流月宫的人保护你。”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我的武功比起流苏或是尧重华来说简直就跟芝麻绿豆一样没有威力,即便我再担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或者还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闷闷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去找他。”
萧翰墨扬了扬眉,“俞森,你变聪明了。”
“托你的福。”
萧翰墨笑笑,说:“不过你不要安心得太早,尧重华很快就会来找你。”
“怎么?”
“纸包不住火,时间一长尧重华就会发现流苏根本没有练成诛心十八式。而且你说过,流苏的感官变弱了,是么?这恐怕不是反噬,而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他的身体在和诛心十八式对抗,这样下去可不好办。在他身体彻底垮掉之前,尧重华会来找你。俞森,如果你还想活,就听我一言,躲到尧重华找不到的地方,不要再在江湖露面了。”
我沈默了一阵,说:“我知道了。”
萧瀚墨甩了我一个白眼,“少蒙我,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你怎么知道?”
萧翰墨哼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瞥了我几眼,一拂袖往外走,走到客店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俞森,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