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首的男人气得脸色唰一下就紫了,拎起大刀就要往我身上招呼,我“哎哟”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了大刀。
我哆哆嗦嗦地叫:“各位大爷,老爷,小的真的尽力了,刚才小的给他看的时候还是好转之象,不知怎的过了这一会儿工夫,就……就死了呢!小的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那男人见我轻轻松松地躲开了他的刀,心下更气,提着刀就要再劈我一下,另一个男人拉了他一下,说:“得了老三,谁知道这臭娘*们这么不经操,这不能怪郎中。咱们收拾收拾赶紧走吧,晚了流月宫的人就要找来了。”
那拎大刀的男人听罢,哼了一声,收起了大刀,又愤愤地瞥了风烛一眼,最后一摆手说了句:“走!”率着其他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屋子。
我低着头,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全都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
深吸一口气,我哼哼:“这群土匪,就没一个打算给钱的么?”
折腾了我一整天,又是惊吓又是悲愤,温山剑派被屠门的消息至今还是让我难以接受,一开始的愤怒慢慢地变为悲切,像小虫在我血管裏来回地钻,让我不痛却没有一刻不难受。
夜晚,我热了一瓶梅花酒,坐在院子裏看着漫天的星光慢慢地斟酌。
在温山上那几年的事像走马灯一眼在眼前闪过。
师父的五弦琴弹得好,师娘煲得一手好汤,两个师弟总是为了争小师妹而打架,却不知道小师妹早就心有所属了。
我还想起了爹爹的事。
但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到现在为止,那些真正知道我的,那些曾经爱过我的,已经全都不在了。
我喝着酒看天空,星星的影子却越来越模糊。
夜风徐徐地吹着,我就这么抱着酒瓶,不知何时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竟然躺在了自己的房间裏,沾了血的床褥被换掉,风烛已经走了。
我呆楞楞地坐了一会,突然想起来我原本的计划是要跑路。
被别人发现我有《毒术手札》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如果海沙派的人回来找我要风烛的尸体,我上哪裏找一具被虐待而死的美男子的尸体给他们?
于是我跳下床,在屋子裏来回踱步,接着跑进厨房把没吃完的小米白面和油盐酱醋收罗到一块,用一个篮子装着,送到隔壁刘姐家。又从开满花的树上折了最新鲜的桂花和枣花枝下来,拿到马小花家裏。
马小花黑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我,笑道:“暮哥哥,这回送太多啦!上回的桂花糕还没吃完呢!”
我摸摸她的头,说:“没事,留着以后吃。”
马阿姨从屋子裏走出来,招呼我留下来一起吃饭。
我婉拒了几句,马小花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于是我答应留下来,马小花很高兴,欢呼了一声,捧着花儿进屋子裏去找了个盆子,倒上水养了起来。
马阿姨很热情,马叔八卦地说着镇上发生的新闻,比如刘县令家的闺女跟一个浪子私奔跑了,比如村头老王家的小儿子考了五次终于中了举人,比如孙知府家公子居然从怀春楼买了一个头牌相公带回了家,差点没把知府大人活活气死。
一餐饭吃得很欢乐,马小花一直在咯咯地笑着。
临走前,马小花拽着我的衣服,睁着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她说:“暮哥哥,你要去哪裏?”
小孩子的直觉总是很准。
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不会回来了。”
马小花看着我:“再也不回来见花花了吗?”
我说:“嗯。不见了。”
马小花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说:“花花回去给花儿换水去了。”说完,就转身回屋子裏了。
我回到家,坐在凳子上合眼睡了一夜。那床褥虽然已经清理干凈了,但一旦想到那上面曾经被血浸湿的样子,我心裏就抵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