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过得真是窝囊极了。
认识我的人都死了,知道我的人都以为我是个逼迫良家女子跳江的大淫贼。
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指着我的尸体教育他们的孩子,“千万别多喝酒,要不就会像这个酒鬼一样醉死在这。”
我的尸体会被用烂席子一卷,扔进乱葬坑。
真是窝囊极了。
我想着我死后的样子,闭上眼睛睡着了。
当然,我还是醒了过来。否则这个故事就没法继续了。
我睁开眼,眼前是木条搭成的屋顶,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我的脸上。
我猛然举起手,却看见红线退了下去,只在手腕处有一点点线头。
第一天过去了,我没有死,新的一天重新计时了。
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喝别人血的记忆,那这红线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床上,脑子裏空荡荡一片。
这下更不好办了。假如我不小心喝了某个人的血,但我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而且还不能找别人代替他。到头来,我还是要死,只是晚了一天而已。
我爬下床,套上衣服踩上靴子走下楼来,发现这是一个很气派的客栈,住店的人大多穿着讲究,不像我以前住的客栈,全是些武林中风尘奔波的大老粗。
我拉住一个店小二,问他:“我是住楼上角落客房的人,我问你,我昨晚上是怎么来的?”
他道:“哎呀客官,您看您醉得吐了我一身,我怎么会忘了您?昨晚上我们都快关门了,有位相貌俊美的公子把您抱到这儿来,说要给您住最好的雅间,但我们这金字间已经有客人住了,就给您开了旁边玉字间,您住得还舒服不?”
我皱眉道:“相貌俊美的公子,你给我好好说说,是什么样子的?”
那小二望着天嘆了口气,道:“客官,小的这辈子在这儿招呼客人,见的公子小姐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但这么好看的人我还是第一回看见。大晚上的就门口点了一盏灯笼,那公子这么站在门口,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仙子下凡了呢。”
我道捋了捋头发,对他露出一个星星眼微笑,“比我好看?”
小二瞥了我一眼,很是嫌弃地说:“客官,您就别寒碜自己了。”
我收起笑,心裏有了些底。找了张桌子坐下,让小二给我上了一壶女儿红,又点了几个昂贵的菜,敞开肚皮打算把这么多天没吃的都吃回来。
吃了一会,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我没抬头,忙着把一块如意鸭珍塞进嘴裏。
“森儿。”
一个温和的声音叫。
我呆住了。
“森儿。”那人又叫了一声。
小二靠在我耳边,低声道:“就是这个公子,啧啧,真是太好看了!”
一片鸭珍还含在嘴裏,我僵着脖子转过身。
一名男子微微含笑负手站在我背后,眼若含水,眉若远黛,乌发若缎,素肤如脂。真乃是:尝矜绝代色,覆恃倾城姿。
我干巴巴地扯出一丝笑容,“师叔。”
接着把目光移向他身边面色不佳的女子身上,“崔女侠。”
崔展蝶看见我,眼中瞬间闪过一点诧异,瞪着眼睛看我。
我的美人师叔尹洛依轻轻一笑,道:“叫我洛依。”
他话说出口,崔展蝶更惊讶了。
我吞了口唾沫,道:“尹师叔。”
尹洛依没有坚持,优雅地拉开凳子坐在了我旁边,一双笑吟吟的丹凤眼盯着我看。
我后背一阵发凉,低着头猛往嘴裏塞东西,咽得太着急,竟然噎住了。
尹洛依伸手轻轻拍我的后背,递给我一杯茶。
我沮丧地接过,一口气闷了。
抬起头,我看着他。
我还没开口,他却先说道:“森儿,我找了你好久。”
我道:“谢师叔关心,我很好。我现在不是什么森儿,请叫我林暮。”
他轻轻蹙眉,“森儿……”
我说:“我叫林暮。”
他看了我一阵,道:“森儿,你这些年到哪裏去了?”
我有一种无力感,觉得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似乎没什么意义。
我说:“该吃吃,该喝喝,插科打诨,顺便调戏良家妇女,啊不,良家妇男。”
尹洛依笑起来,丹凤眼微微上扬,有种妩媚的感觉。
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把脸凑到我跟前,微笑着说:“森儿,我好想你。”
我一惊之下跳起来,长凳打翻了。摸一摸胳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说:“师叔美人,请你放尊重些。”
尹洛依笑道:“森儿,你总是这么冷淡。”
我苦笑,嘆口气,然后接着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