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却是被惊醒的。
我自从成为了药师,就对各种味道很敏感。
比如说,在这个季节,就不应该出现梅花的味道。
我睁开眼,窗外是如水的月色。
身体出了一层薄汗,头有些昏沈。
是迷药。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梅花香,却仍盖不住烟味。
最劣质的迷药,就是点燃后挥发的迷香。
我翻出药和水吞了,脑子裏慢慢清醒了一些。
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安静地搏斗。
隔壁房间,是大美人的房间!
我跳起来,悄悄把门开了一条小缝。
走廊裏没有人,只有不知哪间客房裏传出来的呼噜声在回响。
我的心臟在快速地跳动。
林暮啊林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现在不是温山剑派的大弟子俞森,你没有武功,没有内力,你只是个凡人林暮!
大美人武功深不可测,他要是都摆不平,难道我还敢妄想救他吗?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小,像是有人奄奄一息下在殊死挣扎。
我心一横,悄声迈出门来,踮着脚尖走到大美人房门前。
房门洞开,裏面是修罗地狱。
我从没想像过这样一幅景象会出现在我面前。
清寒月光从窗户外倾斜下来,在屋内撒上一层清辉,如水如华,如练如素。
月光之下,他浑身浴血,孑身孤立站在屋子中间,脚边躺着着十多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尸体死状可憎,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形状,被开膛破肚,内臟连着肚肠落在地上,血流成河。
猩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沾湿了他如玉如璞的面庞。
血液,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
他像一个罗剎,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罗剎。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我想要后退,腿却使不上力。
突然,我脚边一个人动了动,嘶哑着声音说:“你傻么你,快跑啊……”
他的脸被血染红,头发一丝一缕地粘在脸上,以至于我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来他是彩云。
“彩云!你怎么……这是怎么回事!”我大骇,伸手去拉他,想要把他往屋外拽。
彩云被我一拉,就吐出一口血来,我不敢再动他,只好呆在他旁边。
彩云喘息越来越轻,声音也小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一月一次,月圆之夜……武功反噬,闭……”他的嘴唇在动着,但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听见他说,武功反噬。
大美人的武功反噬了,所以才会一会冷一会热,而且还会像野兽一样把人撕成一片一片的?
大美人的武功,也太蛮横了吧。
大美人听见了我们的声音,抬起眼,朝我的房间慢慢转过头来。
清辉洒在他的侧脸,夜风吹动他的发稍,他的眼中是无尽的虚无。
他看见了我。接着,朝我缓步走来。
我知道我要跑,但我要是跑了,彩云一定会死。
如果彩云死了,大美人清醒过来时可能会难过。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这种念头只是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还是撒丫子地转身就跑。
别说我无情,在生死面前谁都没办法无私。
但是我又天真了。
大美人即使在武功反噬的时候,也还是武功高强的大美人。他想抓住我,就跟猫玩耗子一样简单。
于是他像拎耗子一样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拎了回来。
“大美人……”
我被扳过来,被迫直面着他。
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翼,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在红色的染缸裏洗过澡一样。
我努力地把那些红色的液体当作是染料。
我扯出一丝笑,伸手扒拉了一下他额头上粘着的发丝。
“美美啊,你看你怎么玩得这么臟啊,不乖啊……”
我听见那边彩云奄奄一息地吐出一口老血。
大美人的眸子裏有水光一闪而过,接着又凝固成了冰霜。
人在绝望当中总是会电石火光一闪冒出一个念头,我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我突然想到,要是脑子坏了的话,拍一拍可能就好了。
于是我不知哪裏来的勇气,一抬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甩了大美人一个耳光!
打得我自己的手都疼了。
大美人顿了一下,好像有些懵了。
接下来的事实教育我们绝望下产生的念头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绝望。
他反手还了我一巴掌!
他,居然带着内力甩了我一个巴掌!
我的眼珠子没喷出来就算我运气好了。
我立马就站不稳了,在原地转了两圈才跌倒在地。
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又提了起来。
这回,我的脚也够不着地了。
“美美……我错了,你……你先放我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