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跑回归暮馆,好歹也带点东西再走。转念一想,我除了药箱子裏那几瓶不值钱的药,剩下的就是尹洛依那把剑,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还不如把身上这套衣服当了换几个钱。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所。
于是我就这么一身轻地跑出了洛水山庄,把这身滑溜溜的鼻涕衫脱下来,寻了一处当铺换了三十两银子,揣着银子沿着洛水边的杨柳小道一直走。
雨余笼灞岸,烟暝夹隋河。
风慢日迟迟,拖烟拂水时。
巷子裏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和大笑声,还有铜钱碰撞哗啦哗啦的声音。
多年在市井摸鱼打诨的经验告诉我,这巷子裏定有赌坊。
赌坊,在我等小民眼中,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有的人胖子进去,成了肉酱出来。
还有的人,瘦子进去,成了胖子出来。
不过也有的人是被打肿了。
我摸了摸兜裏刚出炉热乎的三十两银子,撸起袖子钻进巷子裏去。
乌烟瘴气的小房子裏热气腾腾,汗味鞋味脑油味混杂在一起,别提有多恶心。屋子裏摆了好几张大桌子,桌子面油光锃亮,被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材质。每一桌都有好几个肥头大耳的大老爷们趴在旁边,瞅着中间那伙计的眼神就跟狼盯着肉一样。
“格老子的——老子五两银子开你的!”
一臺桌子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叫好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被一伙人推了出来,仍在外面的街上。
那男人啐了一口,骂道:“呸你妈的,不就是三十两银子么,拽你丫个屌!”
我抓好银子,钻进了臭烘烘的房间,在一张桌子上挤了个位置。
“别慌别慌,公子我还没下註呢!”我叫道。
那伙计见我是新来的,道:“你赶紧的,没见这都等着呢么!”
我道:“伙计,刚才都是什么势啊?”
伙计道:“没看这写着长庄么!下一把说不准就是闲赢了啊,要下註的赶紧下註!”
我掏出五两银子,拍在“闲”位上。
伙计晃动着两只骰筒在空中舞弄了几下,啪一下扣在桌上。
“各位爷,该下註的都下註,小的这可要开了!”
“开!开!”一群大老爷们喊。
我也跟着喊:“开!开!准是闲大!”
伙计拿开骰筒,一边三三六,一边四五六。
伙计高声报:“庄大——”
“切!”我跟着啐了一口。
伙计又道:“这都连了七次庄了,下回准是闲赢!”
我又往闲上投了五两银子。
连输了好几把,我头上蒸出一脑门子热汗。
一老爷们怒道:“这庄都连十多把了,你这一准儿是出老千!”
我也道:“准是出老千了!公子我不玩了!”
伙计拉住我,道:“公子,你都赊了二十两银子了,你走可以,银子请留下吧?”
我甩开他手,鼓了顾底气,斥道:“公子我像是那种输钱不还的人么?公子我回去取钱,待会便给你们送来。”
伙计道:“这可不成,在我们这说这话的人多了去了,我可不能让你这么走了。要想走,除非押点东西。”
这可坏了,我身上值钱的东西一件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我中气十足地哼一声,一掌拍在赌案上,怒道:“本公子说会还便不亏欠你们一文,你们胆敢不信本公子?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伙计道:“来咱们这的还有说自己是那洛水山庄大弟子尹洛依的呢,这可唬不住咱们。”
他怎么知道我要说我是尹洛依?
我冷哼一声,道:“尹洛依?那是个什么货色。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本公子,便是名满江湖的流月宫宫主,流苏!”
此言一出,整个赌坊都安静了。
接着那伙计笑起来,道:“唉呀妈呀,原来是流苏宫主啊,没想到流苏宫主小样还挺俊啊……公子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要是流苏,那我还是皇帝老子呢……”
那伙计话音刚落,只听唰一声,一枚袖箭不知从何处飞出来,直直地钉入那伙计的喉头,一时间血花飞溅,伙计张着嘴瞪着一双圆目挺身向后倒下,已然是当场断了气。
人群楞了一瞬,接着尖叫着往门外涌,桌椅板凳的声音混乱不堪,铜钱骰子四处乱蹦。
“胆敢说我们宫主的坏话,不要命了!”
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心下一沈。
一缩头,想混在人群中偷跑出去。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只觉身体一个不稳,紧接着就向后翻滚了一圈,仰面倒在地上。
女子一抬腿踩在我胸膛上。
我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我艰难地道:“好姐姐,你该减减肥了……”
女子面色一红,怒叱:“你再说一遍!”脚下却更使劲了。
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被她踩碎了。
“我说……姐姐你……真好看……”
“你!想死么!”女子从腰间抽出鞭子,凌空一挥,抽出“啪”地一声巨响。
我真是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从变态宫主手下活了下来,结果还是要死在流月宫人的手下。
我真是宁愿尹洛依打断我的腿,不让我跑出来。
“嗯?你是……”
疏桐仔细看了我半晌,突然惊呼出声。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