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老爷子安瑞文的寿辰到了。
这一天,洛水山庄大门洞开,宴请五湖四海的宾客。
江湖上下名门大派乃至无名小派,均收到了洛水山庄发出的请帖,届时,来宾穿着各异的服饰,手裏拿着各式武器,在洛水山庄会聚一堂,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远岫对壶觞,澄澜映簪绂。
炮羔备丰膳,集凤调鸣律。
崔展蝶怕我污了洛水山庄的名声,让我穿上一套摸上去就很名贵的衣服,还让我把尹洛依的剑提在手中,装成一名山庄弟子。
一名嗓音洪亮的山庄弟子高声地报着来宾的姓名:“恭请青鑫教秋教主及三名青鑫教弟子入堂——”
“恭请弱水教金教主及四名弟子入堂——”
我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摆脱了崔展蝶的监视,遂拎着尹洛依的剑,在会堂裏来回走动,果真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比如以前常来温山作客的武当山掌门长髯道人,还有少林三名圆字辈的长老圆照、圆静、圆初。
甚至还有一些,是幼时曾来过我家的爹爹的朋友。我那时年仅几岁,他们是绝无可能认出我来的了。
回头一看,看见尹洛依站在不远处,正和萧翰墨一同迎客入堂。
他身穿一套素白色直襟长袍,袍子上绣着湛蓝色祥云纹,衬托得他淡雅素凈。
萧翰墨一身朱色锦衫,腰束金丝蛛纹带,举手抬足之间倜傥无双,相貌堂堂,器宇轩昂。
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双璧人啊。只不过是断袖界的璧人。
尹洛依四处张望着,一回头看见了我,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地笑了笑,招手让我过去。
萧翰墨瞥了我一眼,板起脸来。
尹洛依上下看了我一圈,笑道:“你怎么把剑也带上了?”
我道:“展蝶姑娘说让我装装样子,免得败坏了山庄的名声。”
尹洛依走上来拉住我的手,道:“今天人多,跟着我别乱跑,要是惹出岔子来就麻烦了。”
我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吗?
抬头一看,萧翰墨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和尹洛依的手。
我玩心大起,对尹洛依道:“洛依哥,你伤还没好,今天别喝那么多酒。”
尹洛依有些诧异地看我,接着弯起眼笑了一下,道:“知道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尹洛依伤口附近画圈圈,然后凑到尹洛依耳边,用萧翰墨刚好能听见的声音道:“洛依哥,今晚回去我再帮你换纱布,你可要脱好衣服等我哦。”
“你……你好不要脸。”
尹洛依垂下眼睑,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我对他说我喜欢他以后,尹洛依越来越小媳妇了。
萧翰墨阴森森地瞪我,视线如炬。
我转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萧翰墨脸上表情都僵硬了。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传报的山庄弟子嘹亮的声音颤悠悠地响起来:“恭……恭请……流月宫流苏宫主,及流月宫五名弟子——”
话音落地,余音绕梁。
全场一片沈寂。
接着,全场哗地一声爆发出巨大的骚动,人人交头接耳探头探脑想要看清来者的面目,却没有一人敢于走上前去。
气氛一下变得异常紧张,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着好奇的光,但又纷纷往后缩着。
人群自动分开了,从入口处到正堂内部,让出了一条通路。
阳光在会堂正门出撒下一方光明,人影未至,一股迷离的花香已经涌入厅堂。
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一抹湛蓝色出现在门口,无风而发丝拂动,未笑而眼波流转。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明珠交玉体,顾盼遗光彩。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瑰姿艷自逸,仪静体清闲。
他只是这样穿过人群走上前来,便使得所有人都无暇再说话。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所有人的眼睛都定格在他身上。
他身后跟着五名身穿玄色斗篷遮住半张脸的人,玄色斗篷长及地面,胸口的位置绣着一朵蓝色的彼岸花。
当头一名男子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正是右护法南陌。
身后跟着两名女子和两名男子,想必是流月宫座前四使,除了疏桐和凤衾,另外两名男子是我没有见过的。
流苏走到堂前站定,双唇轻启。
“流苏,恭贺安庄主六十五寿辰。”
我盯着他,只觉得四肢冰冷如同没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