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面色不善,阴着脸道:“流年不利,妖魔鬼怪都要成精了!”
我道:“你们怎么了?”
妄朱一脸讳莫如深地摇头嘆道:“林公子,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不过你要是猜对了,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我看他们一人笑得狡黠一人气急跳脚,虽然是深感奇怪,但醉意带着倦意已经慢慢地升了上来,加之我已经两天没有合过眼了,心想有他们两人在旁边看着,总不至于掉进水裏淹死,遂扒着池边瞇上眼。
结果刚睡着,手就滑脱了,还是掉进了池子裏。
妄朱和疏桐吓了一跳,跳进池子裏来捞我。
这下子,三个人都湿透了。
我还是很困,但看到大魔头的两个爪牙面色阴沈湿漉漉的模样,心情愈发地爽快了。
一晚上我不停地掉进水裏,妄朱和疏桐便不停地把我捞起来,折腾了好几次,疏桐最后用软鞭系住我的腰,把我绑在了岸边。
我终于闭上眼歇了一会。
到了次日中午,我神志不清地被拉上了岸,双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觉得全身的骨骼肌肉都不是自己的了,身体一个不稳向前倒去。
正当我以为会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我跌入了一个怀抱当中。
花香郁郁。
“暮儿……”
我抬起眼,对上一双幽蓝的眸子。
一股强烈的抵触感涌上来。
我用力一推挣开他的怀抱,勉强稳住身形,冷眼看着他道:“流苏大宫主,终于想起了我这个男宠么?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还以为等到我白骨都冷透了的时候宫主大人才会想起我。”
身体还是脱力,晃了晃又站不稳了。
流苏轻轻皱眉,走上前来想要伸手拉我,我哼一声,挥手打掉流苏的手。
流苏缩回手,轻声道:“暮儿,还在生气么?”
我笑道:“很可惜,冷静了两天,还是没冷静下来。”
流苏顿了一下,走上来握住我的手。
我用力地想要甩开,他却握得很紧。
流苏说:“暮儿,你都冻僵了。”
我道:“托你的福。”
流苏道:“我带你去沐浴。”
我皱眉,“不用你管,你放开我。”
流苏看着我,眼神有些波澜。
他轻轻嘆了一下,道:“暮儿,听话。”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好看的瞳孔不再熠熠生辉了。
他现在的眼神让我想起了那些到我那裏看病的穷人。
很多的无奈,很多的脆弱。
我不挣扎了,任由他拉着我走。
飞花坠雨,树影幢幢。
小径森幽烂漫,影落清波十裏。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我们的手紧紧地牵着。
他的手干凈白皙,我的手臟得就像刚挖完泥。
他却握得很紧。
他走得很慢,就像闲庭散步。
我拖着一身的泥水,路上拖出一行水迹。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阳光被树叶打散,破碎的光亮从叶间洒落,光斑大小不一地投映下来。
光影疏密间,他束起的头发一动一动的。
林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他的衣摆轻轻地摆动着。
有一瞬间,我多希望这条路很长很长。
然后,我可以不用记得他是谁。
他似乎听见了我的心声,忽然扭过头来对我一笑,伸手抚上我臟兮兮的脸,紧接着轻轻印下来一个吻。
我懵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已经结束了。
他说:“你在想什么?”
我说:“那你在想什么?”
他笑道:“我在想和你一样的事。”
我心中一动。
和风掠过山林,林间乱舞飞花。
他眼中的笑意隐没在飞花之中。
我低下头,他牵着我继续往前走。
回到了那座彼岸花山谷中的宅子,流苏拍了拍手,从屋子裏走出一名丫鬟。
流苏道:“给林公子准备沐浴。”
丫鬟毕恭毕敬地领了命下去,流苏对我轻笑道:“好好休息,别得风寒了。”
他再次伸手触碰我的脸,我以为他还要亲我,于是警惕地朝后退了一步。但他只是用手指揩掉我脸上的泥点,笑了笑便抬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