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武林大会(三)
我抬起手,手中的剑完好无损,剑刃流光。
“流英剑断了!流英剑断了——”人群叫嚣起来。
长髯道人面色难看,将手中一截断剑一扔,赤手空拳朝我袭来。
白衣飘动,剑光一闪。
尹洛依脚步轻盈落在我身边,持剑横在我的面前。
“敢问长髯道长,流英剑金石不催,削铁如泥,为何竟会被一把寻常的剑劈断?”尹洛依道。
长髯道人阴沈着脸,朗声道:“这娈童定是学了流月宫的邪功,竟把流英剑毁坏了。”
尹洛依笑笑,道:“长髯道长曾与流苏过招,尚且赢了,为何却打不赢区区一名男宠?”
长髯道人顿时哑口无言,面色难看得像吞了老鼠屎一样。
尹洛依咄咄逼人,“道长,莫非这剑是假的?”
长髯道人阴沈不语。
崔展蝶轻哼一声,道:“长髯道长,那与流苏过招的事,也是子虚乌有的吧!”
一直没说话的金河教教主也幸灾乐祸地嗤笑,“哎哟长髯道长,想当武林盟主,也不能耍这等手段啊。”
慧凈长眉轻皱,道:“没想到流英剑竟是假的。看来流英剑仍不知下落,那这武林大会也只好作罢了。”
人群发出愤愤之声,“靠!耍老子呢——”
“我们大老远地来,这不是白搭么!”
不知谁喊了一句:“先把娈童杀了!快快人心!”
人们的註意力又回到我身上来了。
我抬起眼,看见尹洛依凝重的目光。
我轻声喊他:“洛依哥……”
他没有看我。
慧凈朗声道:“尹公子,这位林公子既然是流月宫的人,那便不容于武林,尹公子乃是名门正派的子弟,应当懂得该如何做。”
尹洛依的神情愈发地冷了。
他将手中剑握得更紧了些,在空中唰唰两声舞了个剑花。
我心裏不由得一颤。
手指尖变得冰冷。
尹洛依……想杀了我吗?
尹洛依看了我一眼,朗声道:“慧凈大师,你既然推举长髯道人做武林盟主,想必是说,只要能从流苏手中夺回流英剑,那人就是武林盟主了?”
慧凈道:“若能打败流苏,夺回流英剑,此人武功势必超群,江湖兄弟们也不会否认吧。”
尹洛依点点头,道:“慧凈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可不要反悔了。”
尹洛依回头看我,“林暮,站起来。”
我撑着剑站起来,尹洛依眼中深邃得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说:“把剑举起来。”
我照他的话做了。
他用火石点燃了火折子,将火折子置于剑下。
橙黄的火苗舔舐着冰晶一样的剑身,剑身在火中越来越红,竟如同发出了亮光一般。
红色的光芒如同红色的图腾,从火焰炙烤的地方蔓延出去,遍布了整个剑身。
亮眼的红色,在剑上铺成一幅枝蔓横生的花叶图。
乱红飞渡,流英坠雨。
尹洛依表情淡淡的,在火焰照耀下,眼中有橙红色的光芒在跳跃。
火折子燃到尽头,熄灭了。
尹洛依扔掉火折子,横剑拦在我面前,沈声道:“‘武林至尊,流英指路。’流英剑在此,谁敢对武林盟主不敬!”
他的背影,纤细得像是一丝风就能把他吹倒。
然而他却紧紧地握着剑,把我挡在身后。
我似乎看见一名面庞精致的孩子,面对一匹比自己还高了许多的土狼,吃力地挥动着手裏的短剑,小嘴唇吓得发白,眼中噙着泪水,却不敢哭出来。
我远远地看见了,挥舞着树枝吆喝着冲上去,把土狼吓跑了。
那孩子看见我,扁了扁嘴,抱着我哇地一声哭出来,滚烫的眼泪全都掉进我的衣襟裏。
那还是我们刚入温山的时候,他还没有表现出狡猾的一面,我看着他委屈害怕的模样,心裏保护欲就上来了,暗暗决定要好好练功,以后保护他。
不过十多年的光景,人事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
尹洛依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慧凈大师蹙起眉头,道:“尹公子,你不要开玩笑了,他是……他是流月宫的人,如何能做武林盟主?”
尹洛依道:“慧凈大师为何认为他是流月宫的人?假意被流苏带走,那不过是为了夺回流英剑使的计策罢了。林暮是我洛水山庄的人,若有人对他出手,便是对洛水山庄出手。”
安如晴脸色也不好看,但她却没有说话。
尹洛依沈声道:“有谁不服,只要能打败区区在下,从他手中夺过剑,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就让给他坐便了!”
人群沸腾起来,人头涌动,人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金河教教主孙无央飞身下臺,脚步往地上一踩,石板平臺凹陷下去。
他嬉皮笑脸地道:“既然如此,那本教主便来试试运气。”
尹洛依淡然自若地朝孙无央行了一礼,道:“孙少掌门,请。”
孙无央从身后抽出两把刀,双刀凛冽,如闪电般迅速,如雷霆般凶悍。
尹洛依飞身跃起,白衣似雪,在空中飘散开来,青丝飞舞,落叶飘飘。
剑光似水,柔而不弱,双刀和长剑相接,连连发出锵锵之声,尹洛依长袖舞动,剑花如丛,越舞越快,竟占到了上风。
刀光剑影之间,一双狭长丹凤眼似有决绝之色。
这些日子不见,他的《洛神心法》又练得更纯熟了。
只见尹洛依瞳孔猛然一缩,他身形一动,双刀齐齐飞起,长剑指于孙无央的胸膛。
风未止,叶未停,人已定。
尹洛依收回剑,拱手道一句,“承让。”
洛水山庄一行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却没有人欢呼。
“金河教大不如前了啊!”人群中有人嘆道。
萧翰墨负手立于人群中,一柄纸扇持于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臺上的人,眸中深沈。
孙无央愤愤然,拂袖坐回了自己的席上,面色不佳。
方才跃跃欲试的人中,见识到尹洛依的剑法,大部分人已经起了退却之心。
慧凈笑道:“老衲虽不愿争这浮世虚名,但却也不能让邪教之人夺去武林至宝,索性便与尹公子过个一招半招。”
慧凈足下一点落于臺中,正如那落叶浮水,毫无声响。
尹洛依道:“还请慧凈大师手下留情。”
慧凈摸摸下巴笑道:“尹公子,为了一介娈童,这又是何苦呢?”
尹洛依蹲了一顿,垂下眼睑轻笑,道:“晚辈与慧凈大师不同,无法做世外之人。晚辈不过是沈浮于世间的一名红尘之人罢了。”
慧凈楞了楞,抚着下巴嘆道:“老衲看不懂了。”
慧凈足下走着奇异的步伐,挥动少林棍,力猛如虎,迅猛如龙。
尹洛依以力打力,以柔克刚,勉强接下招来。
慧凈却不拘泥于套路,棍棒之外,辅以拳掌,一双铁掌时而成拳时而做钩,出掌迅捷有力,在空中舞出呼呼的风声。
尹洛依面色凝重,把剑抡成剑花作防守状,却仍然落于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