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要好好谈谈。”
尹洛依看着我,等着我的话。
淡眸如水。
我说:“这流英剑是你给我的,我现在还给你。你让我当那个什么武林盟主,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尹洛依说:“不用还我。这本来就是你的。”
他拉开剑鞘,剑刃流光溢彩。
他说:“流英剑原名不叫流英剑,叫做‘随瑾剑’。”
随瑾剑。
这个名字在我胸中漾起涟漪。
尹洛依继续道:“瑾,是俞瑾之的瑾。这把剑,是你父亲的剑。”
一片粉色桃花雨,酒香四溢,爹爹手中剑光舞动,桃花瓣如美丽的蝴蝶,在爹爹身边飞旋。
一阵琴声铿锵,越弹越急,爹爹的剑也越舞越快。
桃花飞旋而上,漫天遍地。
琴声突然止歇,爹爹的剑也舞到最后一式。
桃花雨停歇了,爹爹朗声笑道:“好剑,好剑!这剑叫什么剑?”
抚琴的男子轻笑,说:“此剑为你而生,便由你来取名吧。”
爹爹笑道:“好说好说。既然为我而生,那便取我的瑾字,叫做‘随瑾’,随瑾剑,你说如何?”
那男子笑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自大的人?剑起流英落,不如叫流英剑。”
爹爹道:“不好不好!你们这些文人就是酸裏酸气,起个名字跟姑娘逗鸟似的。不是说了我来取么,就叫随瑾剑。”
随瑾剑,是我爹爹最喜欢的一把剑。
追心宅被烧的那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随瑾剑也不知所踪。
名满天下的宝剑流英,竟然就是爹爹的随瑾剑。
我手摸着剑柄,剑柄上雕镂着花瓣的形状。
我有些失神了。
尹洛依关切地看我,道:“森儿,你还好么?”
我笑笑,道:“没事,只是想到些往事。我有些累了,上去休息了。”
说完,抓起剑走回我的房裏。
武林至尊,流英指路。
和珞说,指路的不是流英剑。
因为流英剑本来就不叫流英剑。
心底有个想法浮了上来。
点燃红烛,将流英剑放上去。
红色的花瓣铺散开来,艷丽、妖冶。
剑起流英飞。
流英,落花之意。
流英指路,指路的是落花。
而我,恰好知道一处落花纷飞的地方。
夜色已深,我抱着剑坐在床上看窗外的月亮。
下弦月,不似初弦好。
挂在枝头,昏昏沈沈。
尹洛依推门进来,夜半凉风,吹开他的衣襟。
我看向他,他的眼中倒映着月光。
我说:“洛依哥,是你帮我把流英剑夺回来的?”
他坐到我身边,点点头。
我说:“孙盟主,也是你……”
他说:“是我杀的。”
我皱起眉看他,“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眸中的月色荡漾。
他垂下垂轻笑,“废话,当然是为了你了。”
月薄如烟,夜色清寒。
他的眸子裏荡开一丝微光。
他伸出手放在我脖子后面,一双冰凉的唇印了上来。
我没有迎合,亦不知如何推拒。
分别十年,他却一直把我记在心上。
即便不知道能否找到我,他也为我夺回了爹爹的剑。
深情如斯,让我如何推拒?
欺骗他,让我情何以堪?
他紧紧闭着眼,放在我脖子后面的手在微微颤抖。
夜风大作,客房的门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开。
红烛剧烈地摇摆,好像马上就要熄灭了一样。
我从尹洛依的肩头往外望去,心中一窒。
清淡月色之下,一名蓝衣男子冷冷地立于门外。
眼眸凛冽,发出幽蓝的光。
我的呼吸变得不稳,尹洛依觉察到我的异样,抬起头看我。
“森儿,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看我。
我努力平覆呼吸,朝他难看地笑笑。
再抬头时,门外空无一人。
尹洛依看了我一会,眸子越来越黯淡。
他忽然有些凄凉地笑了笑,说:“森儿,你在想他么?”
我猛地握紧拳头。
“他?谁?”
“流苏。”尹洛依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神情凄楚。
我干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想他做什么?那个变态狂,虐待狂……”
尹洛依幽幽地看了我半晌,说:“你一说谎,眼睛就不敢看人。”
我不敢再说了。
他说:“森儿,你喜欢上他了?”
“没有。”我一口否决。
尹洛依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感到难受。
我扯开个难看的笑,“洛依哥,你别问了。”
尹洛依站起来,身形似乎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去。
我想起他受了慧凈大师一掌,内伤还没好全。
我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对他的伤却丝毫没有过问。
我心中一动想下床扶他,却突然又迟疑了。
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而这些却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