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雾气弥漫,可那魂铃就仿佛长了双眼睛一样,对山路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有很多是常行于山中的人才知道的小路,带着尹霄阳绕过了所有障碍。岑语迟初时奇怪,直到看到一个早就熄灭了的火堆才明白,原来魂铃所走的,就是那少年昨天曾走过的路。看着地上少了一条腿的鹿,岑语迟在心中默念了半个往生咒。
好在魂铃没有在这个位置停留太久,马上急转而下冲进树林裏,岑语迟知道,关键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那走失的男孩慌不择路,魂铃也跟着疯跑,林中穿行的滋味不好受,身体刮着一截截的树枝,不小心就会刮出一道口子,岑语迟捂着脸大叫道:“这破铃铛疯了!怎么挑这种道走!”
尹霄阳在前疾行,根本不管岑语迟死活,岑语迟苦于被拴,只好跟着瞎跑。他干脆掀起衣服下摆往脸上一蒙,也当个睁眼瞎。
不多一会,便听到尹霄阳又惊又怒的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岑语迟放下蒙在脸上的布,看到尹霄阳已经将那布条取下,正一脸不可思议无可救药地看着自己。
他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嘿嘿一笑:“贼不走空,偷个艺!”
尹霄阳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看向魂铃停住的地方。
二人的面前是一座房子,准确的说,是一座山神庙。庙建的不算气派,简简单单,普普通通,但是看起来很规整干凈,应是平日常有人前来祭拜打理。庙门大开着,能隐约看到内部陈设,而魂铃此刻就停在庙门的正中间,还在不停地发出声响。
应是这个地方没错了。
岑语迟站在门前向庙内望了望,说道:“尹大仙,失手了?这庙裏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啊。”
尹霄阳当然清楚,他凝神一探,不光是庙裏没人,此处方圆几百米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但魂铃不会出错,那男孩就是在这裏消失了踪迹,尹霄阳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件事情的确蹊跷。
二人一走进庙中,岑语迟就“谑”了一声。
只见庙中所供奉的非神非鬼,而是一截横木。
“穷山也出神木啊,建庙的是个高人。”
岑语迟嘆了一句,而后四处打量了一番。
其实他这话也不全是玩笑,这庙的规制、风水皆为上品,乃至于庙内的装饰都颇有讲究,东南西北四方皆设有不同的镇宅之物,西北、西南设有蛇马铜像用以化解凶煞。
五行八方,末只细节,其中运用到了很多高阶术法,就连岑语迟见了都要嘆一句妙哉,不是随便一个民间道士掐掐手指就能设出的局。若这庙中供的是一尊神像,如此吉地,就算香火稀薄也可蕴育神识,可这供的偏偏是一截枯木,死木无灵,再多的香火也毫无作为,建这庙的人既然有如此神通,必然明白这一点,不知是何用意。
岑语迟沈思片刻,看来这截枯木中的玄机,只有下山后向附近村民打探才可得知了。
现在首要之事是找到那个男孩,依照魂铃所示,男孩是在此庙中失去踪迹,可显然人并不在庙中,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男孩究竟是如何凭空消失了呢?
魂铃还在庙门前不断地发出声响,那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也随着在空中晃动,岑语迟盯着那张符纸,若有所思。
尹霄阳四处探查一番毫无收获,看到岑语迟望着庙门口出神,才想到魂铃还未收回,铃声阵阵,惹人心烦,正欲收回魂铃,却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尹霄阳急回头看去,只见岑语迟伸出一掌,竟然将那神案上的枯木劈得稀碎。
尹霄阳顿时感到一团巨火从心中嘭的一声烧上脑门,他大叫道:“你疯了!”
岑语迟却毫不在意,他悠闲地在一地的碎木中挑挑拣拣,然后拿起一根比较尖锐的短棍,抬起头问道:“小仙长,你说,魂铃总会找到所寻之人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这样吗?”
尹霄阳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可此刻魂铃所指示的位置根本没人,尹霄阳只能认为是魂铃寻到这裏便再也寻不下去了,从而判断是那男孩走到这裏便消失了踪迹,但是面前这个小贼的话让尹霄阳不禁想道:若是自己一开始便想错了呢?尹霄阳感觉此刻仿佛有一团打了结的绳子放在自己面前,而自己马上就要找到那跟能够解开一切的线头,口中无意识地吐出一个:“是……”
话音刚落,却听岑语迟低笑一声,扔下句:“小仙长,记得捞我出来!”而后,猛地将那截碎木插进胸口,朝敞开的庙门奔去。
尹霄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岑语迟在穿过庙门的一瞬间,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滴落的几滴鲜血,久违的感到心情烦闷,或者说是心慌。
尹霄阳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而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炫目的红,令人发呕的血腥气,不住发响的魂铃,四处飘散的符纸。他摸了摸左手拇指上带着的指环,可指环的那一头,他这几个时辰以来一直能够感应到的生命,就在岑语迟身影消失在庙门中的那一瞬间,也随着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