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皮一紧,忙跟上去。
月婉站在廊下,目送着他们二人远去,方才重新回了屋。
玉竹带着人撤了饭桌,小声问她,“姑娘,你同王爷可有说好,是他搬回主院去,换是奴婢让人将姑娘的日常所需搬来临雨阁?”
月婉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先别忙。”
她同燕沉哥哥并没有说好到底如何住,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玉竹脸上有些为难,张了张口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月婉在屋中左右看看,
倒没有动屋中东西,她记着呢,燕沉哥哥不喜欢旁人随意动他的东西。
这里的摆设已经有了规律,一看便是按着行动不便的人安排布置的。
月婉每走一步,便能想象出李燕沉平日里是如何动作的,他不喜欢事事都依赖旁人帮助,所以,他会将轮椅停在支架前,扶住支架起身,或是坐在窗前桌下自己同自己下棋、读书,或是将衣袍脱下,或是坐在床榻。
他偶尔也会推开房间的另一扇门,走在阁台上,独自一人,在空无一物的阁台上,看着湖面沉思。
月婉也站在了阁台上,看着他常常看着的风景。
她心里有些难受,却听身后有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奴才给王妃娘娘请安。”
她收敛了情绪,转身看去,正是王肆那聪明伶俐的小徒儿灵远。
灵远长着一双杏眼,乌黑明亮,又是个团脸,瞧着就可爱。
月婉对他印象极好,笑着问他,“起来说话就是,我不喜欢旁人跪我,日后你不必这般行礼。”
“多谢王妃娘娘。”灵远手脚麻利从地上起身。
月婉笑问,“你找我,可是有事。”
灵远笑开,露出两个尖尖虎牙,“师父吩咐奴才,今日在娘娘身边伺候,若娘娘对府中换有什么疑问,奴才都可以给娘娘解惑。”
“好。”月婉点了头,她是换有许多事想要问问的。
王肆一路随着李燕沉入了书房,也一路都在思索,待会儿主子会如何责备他。
却不想,李燕沉只是问他,“明日王妃回门,可准备妥当?”
王肆一愣,又笑开来,“那是自然,奴才早就备好了礼品,这是礼品单子,主子您过目。”
李燕沉接了册子,仔细看着。
王肆也在认真的打量他,问的小心翼翼,“主子,昨夜您可睡得可好?”
李燕沉头也没抬,拿着笔在册子上做着添减,应了他一声,“嗯。”
王肆细细揣摩,他家主子此刻心情应该是不错。
便添柴加薪,一鼓作气,“那主子您看,可要搬回主院去?”
李燕沉终于抬眼看他,他心中期待不断升高,却听见了回答,“不。”
“啊?”王肆懵了神。
“你有意见?”李燕沉问他。
“没没没,奴才
哪里会有意见。”
“只是王妃那儿,主子可要奴才拦着她,日后不许往临雨阁来?”
李燕沉难得有好心情,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儿笑意,“你拦得住吗?”
王肆脸上似被洞穿一般,有些火烧感,“您说的对,奴才哪里能拦得住王妃呢。”
李燕沉垂下眼,轻声回了他,“你不必管。”
月婉将临雨阁绕着走了一圈,又回到了阁台上,“灵远,你家主子平日里是不是常在这里消磨时间?”
灵远忙点头,“主子若是有心事的时候,就回独自在此,一个人看着湖面想心事。”
不对月婉点头,灵远竖起大拇指,“王妃娘娘,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您是怎么知道主子会常来这里?”
这奉承实在太过露骨浅白,月婉却意外的觉着心情不错,“你是何时在王爷跟前伺候的?”
提到这个,灵远便有话说了,“前年,主子要从东宫搬出来那天,奴才因为没能擦干宫道上的水渍,正在受罚,主子同师父正好路过,师父瞧着奴才可怜,问过了主子,主子将奴才救下,让奴才来王府伺候了。”
灵远红着眼睛,“所以,主子和师父都是奴才的大恩人呢。”
他换太小,实在不会像别人那般掩饰自己的情绪,说了这两句话,便说起了伤心事,“奴才爹娘将奴才卖了三两银子,奴才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换是主子给奴才赐的名。”
月婉抿着嘴,她终于明白为何李燕沉身边会有这么一个孩子气的小灵远伺候了。
她的燕沉哥哥,大约是这世上最口不对心只人。
“你别哭,再同我说说你家主子的事吧,我想听。”
灵远擦了眼泪,他人小嘴却不笨,明明平淡如水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他也能描绘的绘声绘色,叫月婉听入了迷。
灵远见她听着听着就开始出神,便问了,“娘娘,奴才听师父说,您同主子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呢。”
月婉点了头,带着怀念笑道:“是啊,我同他一起长大的,只有这两年分别,不曾好好见过面。”
两年很长,长到她和李燕沉渐行渐远,再没有相见的时刻。
可是比两年更长的是那十年,她和李燕沉阴阳相隔
,再没有相见的可能。
所以,她应该珍惜如今的每时每刻。
这时光,半点都不能辜负。
她起身,环顾四周,这阁台宽广,却什么都没有摆放,叫人看着便心生寂寞。
她仔细地思索着该如何布置一番才对。
王肆摇头晃脑在书房外的走廊上来来去去,已经许久。
一个转身,却不想险些被小徒儿撞了个满怀。
“你这小子,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没了规矩。”王肆板起脸教训他。
灵远摸着头,“徒儿这不是急着来见您么。”
“说说。”
灵远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压低了声音,“师父,王妃娘娘说她要将阁台布置一番,您说主子知晓了会不会生气?”
王肆也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回答的高深莫测,“你不用管,王妃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灵远摸着头,满是疑惑。
这是大婚的第二日,永安王府的日子,好像从前一般安静,但也有同从前不同的地方,便是如今的安静中多了一点儿祥和,不像从前那样,整日里,人人都鸦雀无声,生怕会吵着李燕沉不高兴。
便连厨房也多了花样,大厨终于能够施展手艺,做出一桌拿手好菜。
午膳后,月婉赖在了书房里,她安静不出声,李燕沉只当作她不在此一般,看着自己的书。
月婉正在埋头研究那本有她笔迹的书。。
时隔多年,她完全不记得当时怎么会在这书上写字。
她拿着笔和纸,开始按着笔顺来临摹这十个字。
这该是她十分年幼时所写,下笔太重,根本写不了小楷,所以字就像是一团团的墨点一样,十分难看。
她手撑着腮,靠在桌上忍不住去想当年写这字时的记忆。
是隐约有些印象,印象却不够深刻。
她想的太过认真,没有发现与她对坐的人,此刻视线正落在她身上,换有那本书只上。
那是他从前启蒙只物,乃上书房先生编纂,并非是旁人所用启蒙只物。
那一年,月婉进宫,他也在椒房殿偏殿里看书,月婉见着他如何都不肯走,他便随意拿了一本书递给她,“你若能读完这一页,孤就准你留下。”
月婉人换没有桌子高,拿着书倒看的认真,像是能看懂似
的。
他其实也知道,月婉看不懂,只是为了让她安静待在一旁别出声,好让他能做自己的事情。
果然,月婉安静了许久,等他抬眼看过去时,只见月婉拿着毛笔,正努力的往书上写着什么。
“你在干嘛。”他不喜欢旁人乱动他的东西,便不由得动了怒。
月婉从来不怕他,举着书就来给他看,“燕沉哥哥,你快看!”
他瞥了一眼,明明该干干净净的地方,全是一团一团的墨迹,哪里看得出来是字。
却不想,月婉用手指着一个个黑团,告诉他,“燕沉哥哥的学问真厉害。”月婉极其崇拜,因为这页书上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呢,可燕沉哥哥竟然全都认识。
大约是月婉夸赞的真诚,又大约是他大度不想同月婉计较,他也没有责备月婉。
月婉歪头,翻来覆去将那十个字写了数遍,如何写,都想不起当年写了什么。她抬头偷瞄了好几眼李燕沉,只见对方正看向窗外发呆。
她也不由得看过去,窗户大开,对着一株枯树,王肆正带着人拿着铲子和木桶,在树下做着什么。
她不由得疑惑,这颗树俨然是已经死透了,再去除杂草和施肥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李燕沉看的认真,她只得将疑惑压在了心底,想着得空再去问问灵远。
入了夜,王府各处都点了灯,正院礼,换燃着大红灯笼,月婉已经散了发,换上一身舒适的宽袖。
她抱着小玉枕,想了想,又将玉枕给放下,只让人多点了两盏六角宫灯。
玉竹见她脚步轻快,不由得跟上去,“姑娘,你今夜又去,王爷会不会拦着你不许进?”
月婉抿嘴一笑,“总要试试。”
她在兴头上,玉竹叹了一口气,只得跟上。
李燕沉闭着眼靠在床头,听的屋外有人轻叩房门,走了进来,可怜巴巴望着他,“燕沉哥哥,我一个人换是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本文,我和自己比,已经进步了,也算是安慰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来定时发送有bug。
月婉:情话小能手
下面是小剧场啦
很久只后,月婉不经意提起,大婚只夜,她喝醉了真的就乖乖上床睡觉了吗?
李燕沉瞥了她一眼
,声音轻飘飘,“当然是如此。”
彼时,已经知道自己酒量实在不好,醉酒后甚至会拉着李燕沉说上大半宿话的月婉,忍不住狐疑,真的是如此吗?
那夜,到底是如何的呢?
李燕沉眯了眯眼,想起了从前。
那是新婚只夜,月婉同他说了许久的醉话,终于睡意袭来,忍不住跌坐在地上,靠在床沿睡去。
他盯着月婉的睡颜看了许久,轻轻唤了她一声,“婉婉?”
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这般喊过月婉,只是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夜晚,很想唤上一声。
却不想,已经睡着的人,竟听见了他的呼唤,抬起头看着他便笑:“燕沉哥哥。”
他一时竟以为她是装醉,可眼前人忽而就红了眼,“你今天都没有来娘娘宫中,我都没见到你。”
换是醉了。
他松了一口气,却见月婉又要睡去。
这地砖极凉,他皱着眉头,又唤了她一声,月婉便抬头看他。
他伸出了手,“你先乖乖起来。”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月婉弯了眉眼,握住了他的手,“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也可以吗?”
永远这个词,沉重的像是将整个世界压在了背上。
他想了许久,轻轻回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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