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牛大婶还想拦他,却被大壮叔一把楼到一旁。
大壮叔斥责道:“瞧你出的馊主意!俺就说他们看着不像好惹的人吧,这下好了,事情砸了!”
牛大婶一听,脸色霎时惨白,她嘴唇颤抖:“狗蛋还在裏屋……”
说罢她就想冲进去,又被大壮叔及时死死抱住,不顾她的声嘶力竭,他见识到了对方的厉害,论脑子,此人不好骗,论功夫,此人胜他不止一星半点。
于是,大壮叔只能安慰自己能保一命是一命。
曦玦进到裏屋,一眼瞧见狗蛋正弓着背紧促地解着莫菱的衣襟上的盘扣。
二话不说,曦玦上去就是一脚,将狗蛋踹开,直踹得他砸在墻上又跌落到地。
踩着狗蛋的手指,曦玦对他的惨叫声罔若未闻,耐心地将莫菱半开的衣襟穿好,将她打横抱起来。
走时,曦玦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一脚踩在后者的尾骨上,这下他怕是不死也残了,往后半生,够他爹娘后悔的了。
看到曦玦抱着熟睡的莫菱走出来,牛大婶目眦具裂,吼叫道:“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曦玦冷声道:“是该我问你们打算对我们做什么吧?哼,蒙汗药?是在我们换衣服的时候准备的?”
牛大婶瞬间没了声,大壮叔赶紧跪地求饶:“是我家老婆子鬼迷心窍了,瞧见这女娃娃长得好看,我家狗蛋又一直没讨着个妻,故才出此下策。是我们活该,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我们一命吧!”
曦玦将莫菱放在木板车上,自己也跳了上去,坐在最前头拉住牵牛的绳子。
他懒得和他们再说废话,只道:“今日打残了他便是你们的报应,他日若要我知晓你们再行此事,便不止是残废那么简单了。”
说罢,他便拉起绳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身后瘫坐在地的二人渐渐远去。
大壮叔一家素来本分,可没成想,一朝头昏脑热却酿成了这样的惨局。
屋裏头,狗蛋的惨叫声仍喋喋不休,吵得邻裏也纷纷掌灯来瞧热闹。
声音渐渐远了,没一会儿就被牛车车轱辘碰撞到石子的咯噔声给碾压下去。
一辆朴素的牛车就这样慢悠悠地行驶于广阔的雪原上,伴着月的华光和夜的冷寂。
直到天际划破一道口子,一抹光照出来,将半个天空照得通红,将雪原上的雪照得粒粒分明,颗颗晶亮。
牛车上躺着的人似有醒来的征兆,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曦玦不用回头,便道:“肉汤好喝么?”
莫菱还迷瞪着,眼睛都未完全睁开,冷不防听他这么一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环顾四周:“这是哪儿啊?怎么是你在赶牛?”
曦玦冷笑一声:“半分警惕都无还想着覆仇的春秋大梦呢,差点被人拐去当娘子了都不知道。”
“拐去当娘子?”莫菱不记得有谁要拐走她,细想一下突然心裏哇凉,“你是说……牛大婶他们?”
曦玦没有回答,但莫菱心裏差不多有数,基本能肯定就是他们。
怪不得他张口就问她“肉汤好喝么”,原来是在嘲讽她。
“那肉汤裏加了东西?”她问。
“蒙汗药,一闻就闻出来了。”
曦玦似乎很骄傲自己有这个本领,然而莫菱却没有,她心中惊奇:肉汤裏全是肉香味,哪裏还能闻到别的味道!
莫菱还想知道更多,可曦玦却只说了这么一点,被她问东问西问烦了,便道一句:“都解决了,还想他作甚。”
莫菱反口道:“当然要想,要惦记着,等我练成一身本领回来,定要去拆了他们家的院子!”
那大壮叔和牛大婶看起来那般热情好客,居然只是在哄骗她,这口气怎么能轻易咽下。
敢算计她,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主,被欺负了定要加倍还回去。
突然一个激灵,她想到什么,赶紧往怀裏摸,在腰间摸到一个圆鼓鼓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可随即又疑惑:起先是放在胸襟之中,怎么又到了腰间?
是她睡着之后不老实,在牛车上乱蹭乱翻时才弄掉了些?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总不能是昏睡时被曦玦发现了吧?她看向前头曦玦,他是背对着她的,看不到她脸上的心虚。
牛车行走得慢,在半道上,曦玦累了就换莫菱来驱使着牛走,他悠然地躺了下来。
莫菱扭头看了他一眼,故作云淡风轻:“想不到你还会仗义出手。”
曦玦漫不经心道:“不是你说,我是大侠的么。”
扯着绳子的手一顿,莫菱轻轻抿住唇,怔怔看向前方。
天云交错浮动,或勾肩搭背一同走,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独自在空中飘荡,太阳看得乏味了,不禁伸了个懒腰。
等曦玦休息够了再来替换莫菱时,却发现已经走偏道了。
莫菱觑眼看向黑着脸的曦玦,讪笑道:“这牛脾气挺大,老是不听使唤。”
她尝试征服它半天,无果,扭头看闭着眼睛的曦玦,又怕他起来嘲笑她,只得硬着头皮拉绳子继续往前走。
“不过也不算是件差事,”莫菱信手一指,“瞧!那边有片梅林,多美呀!”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曦玦看到了一棵棵傲立的梅树,正顶着枝上的寒冰毅然绽放,簇簇红梅宛如鹰的红爪,只一眺便将人的目光紧紧攫住。
“最是苦寒时,梅却傲首立,真佩服它不畏艰难的骨节呀!”莫菱由衷地发出感嘆。
“不畏艰难,迎风而上……”曦玦忽地勾唇一笑,“你是在说自己么?”
莫菱一楞,看向他含着笑意的眼。
他唇齿轻启,话语轻飘飘传至她耳中:“你如今不正似这寒梅,立于危苦之中,却要翘首以盼,穷尽挣扎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