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贺修诚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就算他询问,贺修诚也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
不过想想也知道能把年幼的孩子关在死一般的庄园中,这位父亲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年秋天,天气早早就转凉了,整片整片银杏叶都枯黄飘落,就算是平时和他打打闹闹的小孩也没什么斗殴的兴趣,林舟被强行按在街边背书,差点提前进入叛逆期。
神棍又当他的父亲又当他的师父,教育上难免欠缺了点,男孩子一旦进入某个时期就容易反抗,那个时候他确实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梗着脖子不背书,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师父沈默了一会儿,原地暴走,又把他脑壳按在地上摩擦。林舟心裏那个惊那个怒,打又打不过,别人家小孩早就进化成熊孩子,他呢?苗头还没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白活了七八年,他好绝望啊。
当然他趁师父不註意的时候撒丫子跑路了,沿着小吃一条街狂奔下去,穿过延伸到郊外的一条国道,他的前进路线果然又被挡住了。
他摸摸自己额头,抬头向上看去。擦拭地一尘不染的铁栏桿,泛着冰冷的光,把裏面的一方天空囚禁,枯桠的马山虎缠绕在斑驳的墻上,一路覆盖上顶楼的窗户。
窗臺上唯一的亮色,只有一朵雕零了一半的野花,还有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对这个眼神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瞇瞇打了招呼,特别熟稔地翻身,打算爬过栏桿,这期间房间裏的男孩一直冷眼看着他,甚至连他差点从墻头跌落,眼神也没有出现一丝波动。
贺修诚嘴唇动了动,对着空气无声说了三个字:“赶出去。”
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影响他。狭小.逼仄的房间内没有开灯,窗户是唯一的光源,只有一张书桌,一张床,一把椅子,以及一个书柜。
书柜裏分门别类放着不同东西,比如最底层是各式各样的刀具,上一层是枪.支零件,再上一层是黑皮包装的书……只有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裏,贴着一张格格不入的符。
他应该……被赶走了吧。
突然觉得手裏的书变得索然无味,他头一次在无人进入的时候看向了房门,以前到了休息时间都有专人敲门,他才会走出去。
这次明明是同样的时间,但是他却觉得格外漫长,椅子上仿佛装了钉子,扎的他脑袋一阵阵发昏。
窗外的动静已经冷清下来了,也看不到那个兔子一样的身影,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重新捡起了不小心滑落在地上的书。
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分心,明天还要参与家庭视频会议,他不能不做准备,那些长辈可没打算把他看成未成年而让着他。
至于其他跟他不在一个世界的人,越早忘掉越好,不然会引起家主的註意。
但是他越这么想,越是有一种不甘从心底涌出,连带着视线都因为急速上升的心跳而模糊。
他的手碰到书本,然而这个时候,另一只软乎乎的手从床底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他!
贺修诚瞬间冷下了脸,床脚藏着的匕首已经反握在了手裏,反射性的动作差点让他刺了下去!……但是他看见床底出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得逞一般朝他眨了眨。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拉倒在地,他故意放任的,手裏的匕首又悄悄藏了回去,还顺手把窗户推开。
腰上突然搭上两只手,像树袋熊一样把他直接拖进了床下,两个人滚在一起,林舟还要装出凶残的样子捂着他嘴,让他别出声,他不是什么好人。
贺修诚就乖顺地没有出声。房间门被突然打开,两个人僵在床底,只听见打开门的人惊惶地说了什么,然后跑远了,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看到了打开的窗户,于是到外面去找人了。
“吓死我了。”趴在他身上的小孩大舒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私闯个民宅跟跑酷似的,这不是为难我吗?以后传出去了怎么做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