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梅帮余秋度过了一劫,
也只是学校老师那裏的一劫。
余秋自己不争气啊,她买机票的卡绑定的手机号是她母亲的,于是在她飞机落地后,
她还没来得及和高中同学汇合。
她舅舅在那个城市,
舅舅和舅妈两个人在机场把她堵了,一顿痛骂,真没把她当外人。
舅舅舅妈连夜开车把她送回了学校。
第二天就不需要两个老奶奶帮忙打卡了。
可向梅想去听电影赏析课。
“没问题啊,那是公选课,又是晚上,去听的人比较少。”余秋说道:“100多个人的大课,有一次就去了四个人,
你要是去听课,老师肯定非常欢迎。”
向梅从她们这裏知道,
她们大学的老师们不会介意外面的人来听课,
只要不影响课堂秩序就行。
“之前我们的专业课有个中年阿姨来听课,她说是以前不懂法吃了很多亏,后面她没来了,
我们刑法老师还念叨了好几次。”余秋对对方印象特别深,因为那个阿姨好几次来的时候都是鼻青脸肿。
而且那个阿姨经常问老师关于家暴的问题,
还有正当防卫和各种防卫过当的量刑问题。
她们班好多同学都觉得那个阿姨有故事,
跟那个阿姨却说没什么。
余秋没有说那么覆杂,
就着重表现了老师还是很喜欢那个阿姨来听课。
这裏的老师真好。
向梅认真听她说,
把这些事情都记到了心裏去。
余秋对于这节课并不感兴趣,
当初选这个课只是为了凑学分。
她和老奶奶一起进了教室,这一次老奶奶并没有坐最后一排,
而且坐在了前面。
向梅本来以为会看电影,
但实际上一开始老师并没有放电影,
而是给大家讲了电影的历史。
“众所周知,在1895年12月28日,一对法国兄弟放映了《火车到站》的影片时,电影便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1895年,电影出现得真早,那个时候,我们国家还是清朝。
“1927年,声音出现在电影中。”
1927年,民国时期。
“上个世纪,50年代中后期,电影开始出现了色彩。”
50年代中后期,那个时候她也才十几岁的样子,当时看过了黑白片,原来外面的世界裏,电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当了一辈子的电影放映员,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大教室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来了解电影的过去。
余秋就看到老奶奶一直在记着东西,她也没想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好记的?
中间休息的时候,余秋收到了家长的消息,趴在桌子上,嘆了一口气。
“怎么了?”
“我爸扣了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唉,我这个月要穷死了。”
余秋看向老奶奶,有些羡慕地说道:“梅奶奶,你这个年纪肯定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是家族裏年纪最小的,我们整个大家族都住在一起,小时候逃课被抓到了,从大姨到小婶,谁都能过来打我一下。”
“我现在逃个课,大家都还要发短信来教育我,梅奶奶,你这个年纪,肯定没有人来说你吧。”
向梅无情地打破了小朋友的幻想,说道:“人到了一个年纪以后,家族裏谁都能管一下。”
别说她大女儿了,就是小曾孙女杨杨偶尔都要管她,不让她喝头疼粉,说是那个喝多了不好。
年纪大了和年纪小是一样的,家族裏人人都觉得有责任照顾和教育。
说起来,向梅和余秋其实有一样的烦恼,钱不够用。
她现在没有挣钱,吃饭喝水都要花钱。
自然焦虑。
朋友圈裏,瑞瑞的姥爷还在发朋友圈。
“今天挣了一百块钱。”
那语气非常嘚瑟,仿佛在说他这个上门女婿离婚以后,支楞起来了。
向梅看着特别生气,干脆不看手机。
瑞瑞的姥爷上一次出来要钱没有要到,回去以后除了种小菜,又买了几十只小鸭子,把小鸭子放在田裏,等过年就卖钱。
不仅如此,听其他人说,他在老家裏到处捡垃圾,无论是废纸还是酒瓶还是废铁,他都要。
很明显,他不仅要去买坟地,还要争一口气。
瑞瑞在老家带女儿,每次看到她姥爷都头疼。
她姥爷每次卖了东西,挣了钱还要给瑞瑞的女儿杨杨买点零食玩具,然后就说几句瑞瑞姥姥的坏话——
“这是你太姥爷给你买的,太姥爷对你好不好?你太姥姥在城裏不知道干嘛去了。”
瑞瑞听到以后就头疼,只能说道:“姥爷,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这样说,再说了,姥姥是去城裏追求梦想,给杨杨做了一个好榜样。”
姥爷不高兴,就不跟瑞瑞说话了,又转过头给外面打工的大女儿打电话。
“你们在外面身体好不好?工作忙不忙?”
大女儿向晴:“爸,怎么突然打电话问这个?”
她今天累了一天,这个点了才吃饭,白米饭拌着两个炒菜,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裏有心情应付她爸突然而来的关心。
“我这不是问问你身体情况吗?在外面缺不缺钱?我最近挣了点钱。”
“我不缺钱,你挣钱不容易,自己存着吧。”钱是不可能要的,她爸那点小心思她还能不懂?
果不其然,那头,她爸说道:“你最近跟你妈联系没?我听城裏的人说,她也没有找到配音的工作。”
七十几岁的人了啊。
向晴装作听不懂:“找工作要慢慢来,配音工作也要慢慢来。”
“都七十几岁的人了,再慢慢来就入土了。她在外面要是找不到工作就让她回来吧,别在外面把钱花完了到时候车费都要我们寄。”
“爸,你和妈也没那么大的仇吧。”
她爸在那边啰裏啰嗦:“我这不是仇,我是担心她给你们添麻烦……”
向晴:“哪有什么麻烦?妈她这辈子就想要那个配音,年轻的时候没机会,老了就让她试试看。”
向晴说是这样说,但晚上睡不着觉。
她的母亲老了以后,整个人也变了,变糊涂了。
乡亲们经常说,在路上遇到她,几个人聊了几句,然后就看到她脑袋一拍,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了。
没事的时候,她在门口一坐就坐半天,问她吃午饭没,她能回答身体还好,承蒙关心。
要是一直这样好像也还好,但有些时候,她又跟小孩子一样,看到别的老人有电动车,她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