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大人们在家裏镇压,
雨兰镇所有的孩子都有种不顾死活的快乐。
如果是平常,大人们在家,张家说了要给鱼压惊,
家裏大人拒绝了就拒绝了。
可现在大人不在家,
奶奶哪裏压得住人,肖家两个孙子趁着奶奶去餵猪,人就偷偷往鱼塘方向去。
“偷鱼贼,不得好死”
肖家的小孙子十三岁,念了一遍上面的字。
“哥,他们骂我们不得好死。”
肖家大孙子本来正在看周围有没有人,一听自己弟弟这话,
被气到了:“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不是来偷鱼的,是他们说了给我们一条鱼。”
小孙子:“哥,
我总觉得不太好,
咱们回去吧,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你不想吃鱼了?”
“想吃是想吃,可是,
万一我们被抓到怎么办?”小孙子嘟囔道:“会不得好死。”
“怎么可能被抓到?你别说话了,快去放风。”现在这个点,
大家都在家裏。
张家的鱼塘非常大,
比石山那裏的大水田还大,
两边种了很多桑树,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桑叶了,
光秃秃的围了一圈,像是在保护这个鱼塘。
平常他们从这裏过都要跑过去,
怕在这裏多停了一下就会被别人误会是想偷鱼。
但现在,
为了吃鱼,
他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逻辑。
他小时候就被摔,现在又打他。
他就想吃个鱼,压压惊,怎么能算偷?
肖家大孙子沿着鱼塘走了一圈,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
大多数地方都很陡,并不好站,好在,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坡坡,应该是之前下雨,被水冲垮了。
肖家大孙子拿着个水桶,准备去捕鱼,他弟弟则是这裏看看,那裏看看。
两兄弟合伙作案,虽然是第1次,倒也配合默契。
冬天的水可真冷,肖家大孙子蹲在鱼塘旁,开始丢蚯蚓引鱼过来。
他想得特别美好,等鱼一过来,他一水桶下去!
然后提起水桶就跑,半夜偷偷煮鱼吃。
“哥!哥!有好几个人来了,肯定是来抓我们的,我们快跑!要不然被抓到就完了!”
弟弟跟哥哥不一样,他也想吃鱼,但他对于他们兄弟俩正在做的事情还有清晰的认知!
他们就是来偷鱼的,被抓到了就是不得好死!
肖家大孙子赶紧起身,也不顾不得已经游过来的鱼了,拖着弟弟就到旁边的草丛裏躲了起来。
另一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还伴随着窃窃私语。
肖家大孙子觉得不对劲,不是张家的人?
他探出头。
夕阳下,三个小学生弓着背,背着绳子,小脑袋一会儿靠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会儿紧张地东张西望,紧接着,其中一个小孩子又开始放风。
“没有人过来,你们快点去。”
肖家大孙子:“看,这个才叫偷鱼。”
三个人以上就叫团伙作案了。
团伙作案,拿着背篓,绳子来,才叫偷鱼。
大家都是偷鱼,那他们躲什么?
唐国兴三个人正在计划怎么找传芳的妈妈。
毕竟这个鱼塘这么大,传芳妈妈如果真的在裏面,肯定不好找。
但她们没有被眼前的困难吓唬住,而是准备一点一点地找,先把鱼塘边找一圈。
她们一边在鱼塘旁走,一边用竹竿从池塘边的水裏滑过去。
刚走几步路,草丛裏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们这样容易掉下去。”
她们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到之前遇到了的那个倒霉大哥哥。
对方提了个桶,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们三个:“哪有人用竹竿钓鱼的?”
唐国兴:“我们又不是来偷鱼的。”
“那就稀奇了,你们不是来偷鱼,你们来鱼塘做什么?”
小春:“你们也来了鱼塘,你们是来偷鱼的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传芳说道:“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咱们相互不要干涉。”
“你们当没有看到我们,我们也当没看到你们。”唐国兴补充道。
于是,两伙人就在鱼塘两边各干各的。
唐国兴把绳子一头绑在旁边的桑树上,一头绑在自己的腰桿上。
弟弟看到这一幕,拉了拉他哥:“哥,我也回去拿个绳子。”
“不用,咱们只要一条鱼,抓了就走。”
还拿个绳子过来,过于张扬了,感觉野心有点大。
唐国兴三人组开始找传芳的妈妈,鱼塘旁边的确不安全,走了一圈,她们捞上来的除了鱼,什么都没有。
鱼都放回去了。
过去的时候,唐国兴还滑了一跤,差点摔进去了,还好有绳子。
“我们真聪明。”
另一边,张家正在火坑旁吃着晚饭,老太太骂几个后辈。
“你大伯是有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没心眼把人放出去。”
“我们不敢了。”之前是知道,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是其他大人夸大了。
哪裏想到,她们大伯是真的看到孩子就想拿锄头。
“当初那件事,我们在村裏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你们以为都是假的吗?”老人家说着话,又拿筷子戳大儿子的脑袋:“你也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有病吗?”
癫子低下头,继续啃红薯。
“吃吃吃,就知道吃,咱们这个家迟早被你害死!”
骂完了大儿子,老人家还是不解气,继续骂几个小辈。
“这一次你们把人放出来,要是你大伯真的用锄头打了那几个孩子,要怎么赔?你奶奶把这条老命都给她们都不一定赔得起!”
张家的孩子们低着头,她们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把刀比在她们脖子上,她们都不敢把人放出去了。
大人们出去修路了,要是真有孩子出事,可怎么交代?
还好,唐国兴她们几个小姑娘跑得飞快,要不然她们家就完了。
距离她们家几百米远的鱼塘,几个小姑娘望着鱼塘。
“没办法下去。”
“是啊。”唐国兴嘆了一口气。
“我有个办法了。”小春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
“我们家有个特别大的铁皮盆,咱们拿上来,当做船,然后就能划到中间去看看。”
唐国兴想了想,靠谱!
“走!回去拿船!”
三个小姑娘又风风火火地往回跑。
另一边,肖家大孙子终于抓到一条鱼了。
他正高兴,就看到弟弟跑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们……”
“怎么了?”
“哥,怎么办,刚才那三个小学生掉进水裏了。”
“啥?”
他弟弟立马把人拉到了另一边,绳子就扔在那裏,旁边还有一个背篓,草全部倒伏着,看得出来有什么东西从这滚下去了。
肖家大孙子很确定,他第一遍围着池塘走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情况。
“唐国兴?”
“传芳?”
他朝着水裏喊了一遍。
他弟弟还在说:“我刚才就听到扑通了一声,她们肯定都掉下去了。”
“但她们有三个人!”肖家大孙子不敢相信。
“可能是一个掉下去,另两个去拉,结果都掉下去了。”肖家小孙子有理有据:“要不然怎么她们的背篓和绳子都还在这裏,人却不见了,而且这裏就是有人从这裏掉下去了才会是这个样子。”
另一边,张家老太太还在继续说——
“你们不要不当一回事。”
“之前垭口那个云家,他们家大儿子在山洞裏面用大石头砸野物,石头下面放了一个果母子,李家小儿子正好从那边过,本来是路过那裏,去叫他姥爷回去吃饭,看到了那个果子,就去拿了,上面的大石头一下子打下来,人一下子就没了。”
张家的小辈们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事情,现在听到了,也觉得感同身受了起来。
那种差点害死了别人的孩子的恐惧是越来越深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要背好大一个罪过!他们家哭天抢地要赔命,云家被打,又被骂,后来赔了又赔,这事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