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的外婆情况越来越差了。
冬天的时候,
猪圈改的草房子不防冻,再加上她本身身体也不好,脾气暴躁和儿子儿媳妇天天吵架。
周玲丽常来小春这裏,
和她说她外婆的事情。
“我听同林镇的人说,
她日子不好过,再这样下去,可能都没有明年了。”周玲丽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小春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过去,她的母亲总是骂娘家,骂她爸妈,说他们重男轻女,
说她舅舅忘恩负义没有良心。
小春甚至记得她妈以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还嫌我对你不够好,你没有看你外婆是怎么对我的,
你要是这样跟你外婆说话,
早就被她打死了。”
“我才打你几次,你外公打人都是用竹竿,要把竹竿打成竹条子。”
现在,
她的母亲只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疼她的母亲,
她过世的父亲。
为什么呢?
小春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她妈还在鼓动她。
“小春,
你小时候还去过你外婆家,
她们还煮了大骨头给你吃。”
“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
你去帮一下你外婆吧,
好歹帮一下,帮忙请个医生,
你外婆那边的人都知道你有出息了,
请个医生去看看她,
让你外婆也脸上有光。”
小春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决定去请个医生,看看外婆。
不管怎么说,小时候那一次去外婆家,她是真的很开心。
她们这一次搭了顺路的大车,中午就到了外婆家。
舅妈她们做了一桌子饭菜等她们,开口闭口都是小春现在有出息了。
她外婆住在外面的猪圈改的房子裏,舅舅舅妈一个劲地说着她们改这裏费了多少力气。
小春看着,心裏没有多少波动。
她进去的时候,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外婆就睡在裏面的一个稻草铺的铁架子床上,看到她们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和过去不一样,这一次外婆眼睛裏都带着笑,看到她,看到她妈以后,嘴裏说话都不怎么清楚,但还在一个劲地说着话。
她们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母女。
“玲丽,你来了……”
“小春也来了,小春都长这么高了。”
“我听他们说,小春现在在供销社工作,有出息了。”
小春听着没什么感觉,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人夸的小孩子了。
这裏的味道实在不好闻,舅舅舅妈只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她妈蹲在了床边给她外婆擦脸擦手,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她们也是,都不帮你擦一下。”
“我那个弟媳妇一天到晚在做啥子?”
小春外婆也掉眼泪:“她们一天到晚不来为难我都谢天谢地了,玲丽,还是你心疼我。”
她外婆又絮絮叨叨地夸她妈妈了。
“玲丽,你从小就孝顺,你把妈接到你家裏去吧。”
七十几岁的人,瘦得一把骨头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声说道:“他们总是打我,玲丽,你要是心疼你妈妈,你就快点把我接走吧。”
“妈……”
小春看着她外婆和她妈说话,看着她妈给她外婆撑腰,成为她外婆口中“唯一靠得住的人”“妈就靠你了”。
小春好像想明白了,又好像没怎么想明白。
小春请了一个赤脚医生来看看,开了药。
其他的?
周玲丽在家裏没有地位,怎么可能把她妈接走,再说了,她舅舅不会同意,真把人接走了,她舅舅和舅妈的名声就真的完了。
最后她们两走的时候,外婆就一直喊她妈的名字。
她妈也一边哭一边说过几天空了就来看她。
小春像个没有感情的人,站在一边格格不入。
她妈往回走的时候,不断地跟她说她舅舅舅妈有多没有良心,对她外婆有多不好。
“你舅舅小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外公这才死多久,就把你外婆放进了猪圈裏。”
“你外婆以前多要强,摔断了两根肋骨都没有哭过,现在天天都哭。”
“以前她还总说我靠不住,最后她能靠的就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