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
雨兰镇。
农忙结束,唐国兴和小春又回到了学校,对于农忙请假的孩子们来说,
迟了这么多天的课程,
再上还是有些吃力。
唐国兴对于黑板上一大堆字都不认识了,又得赶紧努力跟上。
巧的是唐国兴她们老师生病了,于是唐国兴在学校裏也有时间来赶课程。
春夏之交,镇上不少人都得了风寒。
大人们都已经习惯了,有钱一点的,抓药吃药的,没钱的就拜神求老天爷保佑。
每到这个季节,
镇上的孩子们是最危险的。
雨兰镇的人都信奉多子多福,家裏孩子都是三个起步,
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养大。
于是雨兰镇有很多的传统用来留住小孩子,
比如说,命轻的小孩子不能去河边,不能去坟地,
不能睡着的时候背到山上去,名字不能太重,
命压不住。
唐国兴就是雨兰镇非常特别的一个孩子,
她名字是妈妈取的,
这个名字太大了,
压不住,
所以给她取了小名叫唐妹妹。
可她不干,就要叫大名,
不仅如此,
上山下河,
坟地草她都敢拔,就这样,她依旧健康壮实。
小时候被父母带到粮仓,土匪来袭,她一个小孩子能不哭不闹地躲起来,丁点大的女娃,半夜去捉黄鳝,结果遇到土匪都能安全地回来。
就这些事情,奠定了她在雨兰镇人们心目中的命硬。
于是乎,当算命先生跟村头的李家说:“你们家这个女娃八字太轻了,这样下去,你们留不住她,如果想留住她,你们可以试试拜个命硬的干耶。”
“干耶男女都可以,最好是女的,年纪不能大了,人家如果有自己的儿女,就不能保干儿女了,你们有没有人选?”
李家所有人脑海裏都只有一个女娃的身影。
李家去把唐国兴的八字给对方一看,算命先生立马就说这个命是他见过最硬的。
李家一听就心动了。
李家的小孙女三天两头生病,从生下来开始就三天两头地发热,会走路了以后,好不容易好一点,结果过门槛的时候,一个翻跟头,脑袋摔了一大条血痕出来。
后来更是被蚂蚁爬一下,全身都能肿起来,要不然就是因为玩了一会儿水就发高烧……
现在才三岁,家裏人都快急死了,算命先生从她们家门口过,一眼就看到了这小姑娘,点出来了她命轻的事情。
当然,算命先生通过这件事也得了不少东西。
命硬的唐国兴从学校回家,一到家门口就在院子裏看到了李家大婶子。
对方坐在小板凳上正和她奶奶说着话,应该是什么好话,她奶奶很热情,说话都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们看得起唐国兴,我们肯定愿意。”
李家便是过去仗着家裏男娃多,和她爷爷奶奶吵架的那一家人。
后来李家小儿子晚上赶牛掉进田裏死了,到处都卖不到现成的棺材,还是唐国兴的爷爷把自己的棺材拿了出来帮他们的小儿子入土为安。
虽说有这个事情,但两家人老一辈依旧不往来,唐国兴不知道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
小一辈倒是关系不错,唐国兴在路上遇到了李家的人,都会喊人,对方有些时候也会给唐国兴拿一些吃的。
大婶子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唐国兴了:“国兴回来了,快来坐。”
对方也太热情了,看过来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什么金宝贝一样。
唐国兴坐了下来,对方给她塞了一把糖,说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婶子,这件事就拜托您了。”她转过头,对唐国兴的奶奶说道。
等到人走了,唐国兴就问她奶奶:“奶奶,大婶子来做什么?”
她奶奶和李家关系也一直就那样,怎么突然就变了?
她奶奶说道:“你一个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唐国兴:“……你们刚才说话的时候还说我名字了,肯定跟我有关系,到底是什么事情?”
“反正是好事情。”
奶奶觉得是好事,结果晚上一跟爷爷说,爷爷就生气了,板着脸,骂道:“这是什么好事,给人当干耶要挡灾,唐国兴一个小毛丫头,她有几条命给人家挡灾。”
爷爷越说越生气:“你只看到了眼前能拿几斤米,看不到这背后的事情。”
奶奶听了也急了,说道:“你信那些做什么?我就没见过谁当干耶,还当没了。”
“那是人家命硬,能挡灾,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人家专门认个干耶,就是为了给你逢年过节拜个年孝敬你?”
雨兰镇对这种事情非常相信,还有一个专门的庙宇,认了亲以后,是真的当做亲人来处,自然也是因为他们相信能挡灾。
唐国兴本来在火坑裏面扒拉玉米粒,她特别喜欢一边烧火一边往裏面扔几颗玉米,玉米粒爆开了以后特别香。
现在一听,连玉米粒都不要了,兴奋地说道:“找我拜干爷吗?那我就成别人家爷爷了?爷爷不是男的吗,我能当奶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