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摸了摸唐国兴的额头,那裏面依旧是热的,唐国兴时不时地咳嗽起来,她每次咳的时候脸通红,仿佛要把自己的生命都咳出来。
她现在喝中药也喝不进去了,这才几天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那个小小的身体裏面好像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吃掉她孙女儿的生命。
奶奶也开始拜神求菩萨了。
爷爷也嘆了一口气,说道:“留不住了,留不住了。”
爷爷有些消极,觉得这都是命啊。
奶奶一听,生气极了,骂道:“没有留不住的!”
过去,儿子儿媳妇是不在身边,他们被土匪杀了,她看不到,她心裏何尝没有想过如果她在也能做点什么。
现在,孙女就在身边,怎么也不能看着孩子没了。
没有钱……
奶奶去猪圈看了看猪,又看了看几只鸭子。
奶奶把猪卖了,又把鸭子卖了,凑了钱。
“我带她去城裏,你在家裏照顾庄稼。”田裏地裏现在也是离不得人的时候。
爷爷嘆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了。
唐国兴本来就病殃殃的,躺了几天,东西吃不进去,中药也不想喝了,她感觉自己只剩下一口气了,脑袋好像被烧的意识模糊了。
奶奶给她端了一碗白米饭。
“坐起来吃点饭。”
那是白米饭啊。
如果是平时,唐国兴肯定高兴坏了,热腾腾的白米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可现在,唐国兴只想躺着。
她觉得现在无论什么东西在她面前她都提不起兴趣了。
奶奶还在把她从床上扯起来:“快点起来,吃点饭,然后我们去城裏。”
唐国兴也有脾气,她不想动了。
“她们还在等我们,再晚一点就没办法去城裏了。”
城裏?
城裏!
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唐国兴一下子支楞了起来,哪怕是眼睛都睁不开,嘴裏也能喊着:“去!我要去!”
那可是城裏啊!有大车子的城裏!
没有一个小孩子能够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别说是发高烧躺在床上了,唐国兴这样的小孩,说一句要去城裏,那就是埋进土裏,她都要爬出来。
奶奶一回头就看到她孙女偏偏倒到地爬了起来,不仅能爬起来了,还能自己穿衣服了。
小姑娘烧得脸蛋通红,眼睛都睁不开,嘴裏还一个劲地问:“什么时候走?我要去城裏!我们坐车去吗?”
雨兰镇的小孩子谁不想去城裏啊?
唐国兴被奶奶拖出来的时候,还记得朝着隔壁喊:“小春,我要去城裏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糖!”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快死了的精神状态,整个人可以说是病中都精神抖擞。
奶奶的手特别痒,特别想打她。
不是去城裏玩,是去城裏治病。
城裏情况非常糟糕,县卫生所外面都是大人抱着孩子,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很多哭声。
这一年,平城只有一个卫生所,建国的时候,县裏把原本的一个公所改成了卫生所,当时裏面只有六个职工,12张病床。
现在有36个职工,20张病床,这一年其实已经是县卫生所最厉害的一年了,因为这一年她们终于有了外科手术的条件。
可现在,她们要应付的是几百个病人,而且病人的数量还在增加。
县卫生所的所长还在联系西南总部。
“麻疹病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住了,请求支援。”